萧烬后背的钝痛炸开时，鼻尖正蹭着满是铁锈味的青石板。

尘土混着霉味钻进喉咙，他闷哼一声，右手下意识按在左胸。那里有半枚淡红色的烬形印记，从记事起就嵌在皮肉里，此刻正泛着极细的灼痛感。

“废物就是废物，蹲墙根都能摔个狗吃屎？”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萧烬抬眼，看见三个穿青灰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为首的张昊叉着腰，脚边滚着半块青砖，指尖还沾着灰。

外门执事的远房侄子，平日里最喜欺压没背景的弟子。今天是月初发月例的日子，萧烬排了两个时辰的队，被这几人硬生生挤到最后，连半块下品灵石都没领到。他不欲惹事，躲到墙根歇脚，反倒成了送上门的乐子。

萧烬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没说话，转身就走。

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比张昊整整低了两个小境界。正面冲突占不到半点便宜——当年青牛村劫火余生，他早学会了隐忍。活着，才有机会查清真相。

“站住。”张昊抢上一步，伸手就抓他肩膀，“我让你走了？把怀里那瓶聚气散交出来，这事就算完。”

萧烬侧身避开，指节微微泛白。那瓶聚气散是他攒了三个月月例换的，是冲击炼气四层的唯一指望。

“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他声音很低，像冰碴子撞在石头上。

张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炼气五层的气息铺开来：“凭你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占着火炎宗的资源纯浪费！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两个跟班立刻左右包抄，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情。在外门，欺负萧烬这种无背景、修为低的弟子，是最不用担风险的乐子。

萧烬退到墙根，后背贴住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他盯着张昊伸过来的手，左胸的烬印突然烫了起来，像是埋了块烧红的炭，有什么东西顺着经脉往掌心涌。

就在张昊的手指快要碰到他衣襟的瞬间，萧烬猛地抬手，精准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找死！”张昊脸色一沉，运力就想挣脱，可下一秒，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

一股诡异的灼热感从萧烬掌心钻进来，顺着经脉往上窜，所过之处像是被烈火舔过，又麻又痛。他炼气五层的修为，竟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你……你搞了什么鬼！”张昊疼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变了调。

萧烬自己也愣了。他能清晰感觉到，左胸的烬印在缓缓发热，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从印记里流出来，顺着手臂抵达掌心。这股力量不算强，却带着一种近乎碾压的威压，张昊的炼气五层修为在它面前，像冰雪遇了烈火。

他心念微动，掌心力道又加了一分。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响起，张昊发出一声惨叫，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他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脸上血色尽失，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两个跟班吓得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想不通，炼气三层的萧烬，怎么可能一招制住炼气五层的张昊。

萧烬松开手，张昊立刻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捂着手腕不停哀嚎。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胸口的烬印还在微微发烫。

“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莫名的寒意。

张昊咬着牙，在跟班的搀扶下爬起来，怨毒地盯着他：“你敢伤我？我叔是外门执事！你等着，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放完狠话，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萧烬再动手。

墙根下恢复了安静。萧烬靠着石壁缓缓坐下，解开衣襟露出左胸的烬印。原本淡红色的印记，此刻颜色深了几分，像重新燃起的灰烬，散发着微弱的温度。

他从小就知道这印记不一般。当年青牛村被黑色劫火吞噬时，就是这道印记发出微光护住了他。可之后十几年，它再没半点动静，直到今天。

“是因为……对方的攻击？”萧烬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印记。刚才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却比他修炼的基础功法精纯百倍。若是能掌控这股力量，别说炼气四层，就是筑基、金丹，也未必不可能。

正思索着，怀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萧烬愣了一下，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团子。他掏出来一看，是个拳头大的黑色绒球，圆滚滚的，嵌着两只黄豆大的红眼睛，正抱着他那瓶聚气散，吭哧吭哧地啃瓶塞。

“……”萧烬盯着它，它也抬起头，红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不仅不怕，反而把瓶子往怀里抱了抱，像是怕被抢走。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钻进他怀里的？

没等他想明白，绒球突然吱了一声，小身子抖了抖，尾巴尖冒起一缕细小的源火，“噗”的一下把瓶塞烧成了灰烬。紧接着它抱着瓶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周身的绒毛都亮了几分。

萧烬的嘴角抽了抽。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聚气散，就这么被这小东西喝了半瓶。

他伸手想去抢，绒球却灵活地往后一跳，落在他肩膀上，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讨好的吱吱声。

一股亲昵的感觉顺着肩膀传过来，萧烬动作一顿。他能感觉到，这小东西和胸口的烬印之间，连着某种奇妙的联系。它身上的气息，和刚才那股精纯的源力，同出一源。

“以后就叫你烬团。”萧烬沉默几秒，伸手弹了弹它的小脑袋，“喝了我的聚气散，以后得给我干活。”

烬团晃了晃脑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一头扎进他衣襟里，窝在烬印旁边不动了。

萧烬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眼神比之前亮了几分。半年的瓶颈，似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可没高兴多久，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抬头看去，张昊扶着一个穿灰色执事服的中年男人，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中年男人面沉如水，炼气七层的气息毫不掩饰，正是外门执事张奎。

“就是他！叔，就是这个废物暗算我！你看我的手！”张昊指着萧烬，一脸怨毒，“他不仅打伤我，还辱骂执事堂，根本不把宗门规矩放在眼里！”

张奎的目光落在萧烬身上，带着冰冷的威压。他扫了一眼侄子红肿的手腕，脸色更沉：“外门弟子萧烬，恶意伤害同门，无视宗门规矩，跟我去戒律堂领罚！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话音落下，炼气七层的威压直接压了过来。

萧烬脚步一沉，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炼气七层，比他整整高了四个小境界，光是威压就让他喘不过气。胸口的烬印再次灼热起来，衣襟里的烬团也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他盯着步步逼近的张奎，指尖紧紧攥起。刚看到一点希望，难道就要断送在这里？

萧烬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没有丝毫退意：“张执事，话可不能乱说。宗门规矩，同门相斗，先动手者罪加一等。方才是张昊先出手抢我修炼资源，还要废我修为，我不过是自保而已。”

“自保？”张奎冷笑一声，“他炼气五层，你炼气三层，你能自保伤了他？分明是你包藏祸心，暗算同门！”

“是不是暗算，一查便知。”萧烬抬眼，目光平静，“这里离执事堂不远，方才不少弟子路过都看见了。张执事要是执意定我的罪，我不介意去内门执法堂问问，外门执事徇私枉法，该当何罪。”

张奎脸色一沉。他本想直接拿下萧烬，随便安个罪名废掉修为，给侄子出气。可萧烬这话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还抬出了内门执法堂。若是真闹上去，他徇私的罪名跑不了，反倒影响自己的位子。

他盯着萧烬，眼神阴鸷。一个没背景的外门废物，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敢拿执法堂压他。

“好，好得很。”张奎冷笑两声，“这事我记下了。但你出手伤人，罚没本月月例，去后山矿洞劳役三日，以儆效尤。”

不由分说，他甩袖就走，张昊怨毒地回头瞪了萧烬一眼，连忙跟上。

萧烬站在原地，缓缓松了口气。罚没月例、矿洞劳役，比起废除修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他也清楚，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张奎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烬印，指尖摩挲了一下。

那就试试。

回到破旧的弟子房，萧烬盘膝坐下，刚想试着引动烬印里的力量，就听见窗外两个弟子路过的对话。

“听说了吗？三日后外门秘境开启，据说里面有不少灵药，还有筑基前辈的遗藏！”

“可不是嘛，只有炼气四层以上才能进，可惜我还差一点……”

萧烬眼睛微微一亮。

外门秘境。

若是能进去，说不定能找到突破的机缘。至于炼气四层的门槛……他感受着体内那股精纯的源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天时间，足够了。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执事堂里，张奎正阴沉着脸，给秘境的值守弟子递了个眼色。

“三日后秘境里，给我‘照顾’好那个叫萧烬的废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