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派众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林间,只留下枯叶被踩过的簌簌余响。破庙里,金铁交鸣的震感慢慢散去,梁上尘土还在慢悠悠飘落,偶尔有朽木被穿堂风拂动,发出一声吱呀轻响。
李子柒长剑入鞘,“铮”的一声清响。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子恒身上,眼尾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方才对敌时那股凛冽杀气收了,可属于羞恼的火气,半点没散。
王子恒听见那句“没打完,现在继续揍你”,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咚”地轻轻撞在冰冷的石台上。
“别、别啊!青锋派都跑了,大敌已经走了,怎么还要揍我?”他举起双手挡在身前,一脸苦兮兮的模样,“刚才是你追着我躲,后来青锋派闯进来,这事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翻篇?”李子柒缓步朝他走近,脚步很轻,素色衣摆扫过地上干枯杂草,“方才在这庙里发生的事,你都看见了,也感受了。这笔账,还没跟你算清楚。”
她嘴上说得冷,可耳根依旧发烫。那次意外相触,像是一根细刺扎在心口。她修剑多年,自持守礼,从未有过这般狼狈失态,偏偏所有经过都被这少年看在眼里。
王子恒缩着脖子,脑袋歪了歪,心里还是懵。明明是毒发失控,不是谁故意的,可他不敢跟她争辩,生怕惹她更恼。
“我答应你了,绝不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都不外漏。”他急忙保证,“埋在心底,烂在肚子里!”
“嘴上说的不算。”李子柒走到石台跟前,抬手。
啪!
一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算重伤筋骨,但是很实在,疼得王子恒嘶地抽了口气。
“哎哟!”
他赶紧往石台另一边绕,围着石头转圈躲她。荒庙不大,可供躲闪的地方本就不多,一人追一人逃,脚下干草被蹭得沙沙响。
“你这人不讲道理!”王子恒一边绕圈,一边委屈嚷嚷,“我拼命耗内力帮你逼毒,到头来挨青锋派追杀,打完架还要挨你的打!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李子柒脚步轻快,剑法高手身法本就灵动,王子恒空有一身浑厚内力,半点招式都不会,跑起来笨手笨脚,绕了两圈就喘了。
“若不是你莽撞渡功,一股脑硬灌内力,毒素怎会最后反扑,我又怎会失控栽倒?根源在你。”李子柒追在他身后,伸手又轻拍他后背一下,“我不罚你重手,是念你本心不坏,可教训不能少。”
王子恒脚下一滑,差点绊倒在乱草堆里,赶紧扶住石沿稳住身子。
“我哪里知道渡功这么危险!我只想着救你性命,哪懂这些江湖门道!”他苦着脸,忽然想到之前她教的吐纳,灵机一动,试着凝神,想调动一丝内力护住自己,“等等!我学了吐纳,我试着稳住气息,我……”
念头一动,丹田内那股庞大内息轻轻翻涌,可他心神慌乱,根本收束不住。内息刚往上走一点,经脉猛地一扯,疼得他眉头紧皱,“啊”的一声闷哼。那股刚刚引出的内息瞬间散掉,又沉回丹田。
李子柒见状,停下脚步,眉梢一挑,又好气又好笑:“还想调动内力挡我?就你这点本事,驯服丹田那头蛮牛都难,还想用来躲揍?”
王子恒捂着小腹,垂头丧气站着,不再跑了。
“不躲了不躲了,跑不动。你打几下消消气,打完咱们就算扯平好不好?”
李子柒看着他垂头耷脑的样子,像只挨训的小兽,心头那股羞恼慢慢淡了不少。她扬起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风吹过破庙的破窗,呜呜作响。
她心里清楚,这事本就不能全怪王子恒。邪毒阴诡,一切都是意外。只是她多年清冷自持,一时放不下那份难堪,只能借着教训他,宣泄心底翻涌的羞意。
良久,她缓缓收回手。
“罢了。”她轻轻吐一口气,声音恢复往日的清冷,“今日到此为止。记住,往后再敢不问章法强行渡功,我不会再这般手下留情。”
王子恒眼睛一亮,如蒙大赦,长长呼出一口气,揉着胳膊后背:“记住了!以后就算别人快死在我面前,不弄懂门道,我绝不随便渡内力!”
李子柒闻言,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又板起脸:“也不能见死不救。要先分辨局势,量力而行。莽撞和冷漠,都不是武道本心。”
“哦哦,懂了!”王子恒认真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庙外林间传来几声山雀啼鸣,天色慢慢往黄昏倾斜,霞光透过破洞,斜斜洒进大殿,落在两人身上。
李子柒抬眼望向庙外连绵山林,神色重新凝重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青锋派虽然暂时退走,难保不会去联络帮手,在路上埋伏。还有那斗篷邪人,一直藏在暗处窥伺,没有走远。”
王子恒脸上的轻松瞬间收起来,也望向幽暗的林子。一想到斗篷邪人的阴毒手段,心里微微发紧。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往山涧方向走。那边有溪水,方便休整,也适合练吐纳。路上尽量避开大路,走林间小径,少与人碰面。”李子柒背起长剑,迈步朝着庙门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瞥了一眼还愣着的少年,“跟上。路上继续教你吐纳,可不许再三心二意。”
“来了来了!”王子恒赶紧跟上。
两人踏出破旧山庙,脚下枯叶簌簌作响,朝着山涧的方向出发。
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长长的,藏在密林的阴影之中。他们都不知道,远处的树丛里,一道斗篷黑影静静伏着,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双眼睛里,满是阴沉沉的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