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山林,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漫过枝头。
两人离开破败荒庙,踩着满地枯黄落叶,一路往后山清涧走去。林间鸟雀归巢,声声轻啼,消解了几分方才厮杀后的肃杀。
一路之上,气氛微妙又别扭。
王子恒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不敢多说话。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荒庙里那一瞬间的意外触碰,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前面的素衣身影,又飞快收回目光,生怕再惹得这位刚消气的剑仙姑娘动怒挨揍。
而走在前方的李子柒,看似神色清冷、步履从容,耳根却一直微微发烫。
方才追揍少年,看似是她在出气,实则越闹,心底那点羞意越是挥之不去。长这么大,她从未对谁失态、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偏偏所有第一次,都栽在了这个愣头少年身上。
不多时,叮咚水声入耳。
一汪清冽山涧出现在林间,溪水绕着青石潺潺流淌,晚风拂过溪边杂草,沙沙轻响,静谧又安宁。
李子柒挑了一块干净平整的青石落座,转头看向站得笔直、像罚站一样的王子恒,语气恢复了授课的清冷平淡。
“过来,教你正统基础吐纳。”
王子恒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乖乖盘膝坐好,腰背挺得笔直,一脸认真:“我这次一定好好学,绝不捣乱!”
李子柒淡淡颔首,放缓语速,耐心讲解:“鼻吸鼻呼,气沉丹田。心神放空,只随气息游走,不许强行拉扯内力,不许心急冒进。记住,你现在是学‘管住力量’,不是学‘催动力量’。”
“明白!管住蛮牛,不乱跑!”王子恒脱口而出。
李子柒:“……”
她沉默两息,忍住抬手敲他脑袋的冲动。
好好的武道吐纳,被他一说,瞬间变成放牛牧马。
“静心。开始。”
王子恒立刻闭眼调息。
起初两息,他做得有模有样,呼吸绵长平稳,心神稳稳放空。李子柒微微点头,暗道这少年虽然莽撞,悟性倒不算太差。
可没坚持三息。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蹦出荒庙的画面——身子一软的少女、贴近的呼吸、那转瞬即逝的触碰。
心神瞬间乱套!
嗡!
丹田内安稳蛰伏的浩瀚内力猛地躁动一下,顺着经脉乱窜。
“嘶!”王子恒身子一颤,胸口一闷,猛地睁开眼,疼得龇牙咧嘴。
李子柒眉头瞬间皱紧:“又分心?”
“不是我!”王子恒满脸委屈,慌忙辩解,“是、是我脑子里乱晃,控制不住乱想!”
这话一出,李子柒瞬间明白了什么。
清冷脸颊唰地又红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呆子胡思乱想的是什么画面!
刚刚压下去的羞恼,唰地又冒了上来。她咬牙压下揍人的冲动,冷声道:“闭眼!清空杂念!再分心,我就不客气了。”
“好好好!我清空!彻底清空!”
王子恒赶紧闭眼,拼命逼自己只想溪水、石头、晚风,绝不再想荒庙的事。
这一次,他不敢再走神,死死稳住呼吸。
一吸一呼,缓缓绵长。
片刻之后,总算稳住气息,丹田内力安安静静蛰伏不动,温顺得不像话。
他心头一喜,瞬间飘了,忍不住小声嘚瑟:“成了!你看!我稳住这头蛮牛了!我是不是超厉害!”
哗——
心神一傲,气息瞬间散乱。
刚刚稳住的吐纳直接破功,内力再次轻轻翻涌。
李子柒看得无语至极,清冷的脸上写满“没救了”三个字。
“得意不过三息。”
她终于忍不住,抬手轻轻弹在他额头。
啪的一声轻响。
“哎哟!”王子恒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看着她,“好不容易练成了,你怎么又打我。”
“打你心浮气躁、得意忘形。”李子柒淡淡瞥他,语气凉凉,“练武之人,最忌心神不稳。你生死关头能本能爆发,安稳修行却屡屡出错,这辈子都只能靠运气打架。”
王子恒摸摸鼻子,不敢反驳。
确实,他就是这么离谱。
打不过、快死了,内力稳得一批、爆发无敌。
安全、安稳修行,他能把自己练岔气。
他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我错了,我不嘚瑟了,重新练!”
接下来,他沉下心,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
出错、调整、再出错、再调整。
山间溪水叮咚,晚风轻柔。
少年盘腿静坐,一遍遍磨合呼吸。李子柒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纠正他的节奏,偶尔被他笨拙的操作气到无语,又偶尔被他认真的模样看得心头微软。
折腾大半晌。
王子恒终于彻底掌握基础吐纳。
气息绵长沉稳,丹田内力温顺蛰伏,收放自如,再也不会随便乱窜、反噬经脉。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睛亮得惊人:“真的有用!我现在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它安安静静待在丹田!不闹了!”
看着少年一脸雀跃、像得了糖的孩童模样,李子柒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可笑着笑着,她又想起荒庙那一幕,脸色微微一收,正色叮嘱。
“吐纳你已入门,但切记两件事。”
“第一,你的内力太过霸道,未彻底掌控之前,绝不可随意渡功、强行催劲,稍有不慎,经脉尽碎。”
“第二,你身怀无主内力的秘密,烂在肚子里。还有今日荒庙所有事,半个字不许对外人提及。”
说到最后一句,她眼神微微一凶,带着浓浓的羞恼警告。
王子恒立马举手发誓:“我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辈子绝不外传!”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李子柒心底那点窘迫终于彻底散去。
夕阳落尽,山林暮色沉沉,晚风渐凉。
可两人都没察觉,远处密林深处,一道灰黑斗篷影子,死死盯着山涧方向,阴毒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