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铁栅上缠绕的龙纹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小满站在不足五步宽的房间里,后槽牙咬得发酸。
“剥夺资格?”
她对着空荡荡的石墙重复了一遍评审团的话。墙缝里渗出的潮气钻进鼻腔,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三天后的大考,你若是输了——”
评审长那个老东西说这话时,手指敲着桌面,每一下像在敲她的骨头。
“暗域契约者,本就不该留在龙骑学院。”
她当时没吭声。吭声有什么用?那些贵族评审员看她时,眼睛里的嫌恶比看一条野狗还不如。
现在她蹲在禁闭室角落,抱着膝盖,马尾辫蹭着墙壁上的苔藓。
“喂。”
没人应。
“夜枭。”
体内的契约空间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笑。
“终于肯叫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对着墙壁哭到明天。”
林小满攥紧拳头。
“三天后的大考,我需要你的力量。”
“需要?”
那声音陡然贴近,像有人把嘴唇贴在她耳廓上。金瞳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你连自己体内有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需要’?”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脊椎底部炸开。林小闷哼一声,后背弓起,指甲抠石砖缝隙。
“你——”
“感知。”
夜枭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低沉得几乎像命令。
“你体内那颗暗元素龙晶,从契约那一刻就在生长。你瞎了还是傻了?”
痛感变了。从脊椎蔓延到胸腔,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之间、凝聚、发烫。林小满低头,看见自己心口位置透出一丝极暗的红光。
那是龙晶的光芒。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黑暗中,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悬浮在气海中央,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的血管。
龙骑术等级……她猛地睁眼。
“中阶?”
怎么可能。三天前她还是低阶龙骑,连龙息都凝聚不稳。现在气海中的龙晶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暗元素流转的轨迹比之前清晰了何止十倍。
惊喜?”
夜枭的声音懒洋洋的,但林小满听出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某种饥渴。
“每次你调动这股力量,我都会离你更近一步。”
她还没反应过来,胸腔里的龙晶骤然一颤。一股暴虐的冲动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砸碎墙壁、撕开铁栅、把那些评审员一个个从窗户扔出去——
“滚!”
林小满咬破舌尖,痛感把那股冲动压回去。她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地。
“你故意的。”
“当然。”
夜枭的声音里带着愉悦。
“你越愤怒,我越强。你越使用暗元素,我越能侵蚀你的意识。三天后的大考——你猜撑到第几轮?”
铁栅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小满?”
白露的脸出现在栅栏缝隙里,栗色卷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把一个油纸包和一块用黑布裹着的东西从缝隙里塞进来。
“吃的。还有——”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话。
“禁忌龙晶碎片。我从家族库房里偷的。”
林小满接过那块黑布,掀开一角。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暗紫色,表面有裂纹,散发着令人作呕甜腻气息。
“这东西能压制暗域力量。”白露的手在铁栅上攥紧,指节发白。“我知道评审团对你不公平,但三天后的大考——”
“你从哪弄来的?”
“我说了,家族库房。小满,你听我说,这东西虽然禁忌,但能——”
“白露。”
林小满把黑布重新裹好,递回去。
“我不能用。”
白露瞪大眼睛。
“你疯了?你不用的话,夜枭那东西会——”
“会侵蚀我,我知道。”林小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像笑的笑。“但用禁忌龙晶压制他,认输有什么区别?”
她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肉饼。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吃你的饼,别劝我。”
白露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只是蹲在栅栏外,看着她吃。
夜深了。白露不得不离开,临走前把禁忌龙晶碎片留在栅栏外的石台上。
“不用也留着,万一……”
林小满没回应。
禁闭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龙骑术的修炼方式很简单——感知龙晶,凝聚龙息,循环往复。但她的龙晶里住着一个疯批龙神,每一次感知都像把手伸进猛兽的嘴里。
她沉入意识,夜枭就动了。
黑暗中,一只修长的手从虚空中探出,精准地捏住了她胸口那枚龙骑徽章。那是入学时发的,铜质,边缘磨损,背面刻着她的名字“这种废物象征——”
夜枭的手指收拢。金属碎裂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格外刺耳。
“你配吗?”
徽章碎片从指缝间坠落,像被碾碎的星星。
林小满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枚徽章是她被龙骑队拒绝七次之后,唯一肯收留她的地方给的。她每天戴着它,睡觉都不摘。那是她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唯一证据。
“你——”
愤怒从丹田炸开。暗红色的龙晶剧烈震颤,暗元素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四肢百骸。
“给我——滚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意识空间里,一只由暗元素凝聚的手掌猛地攥住夜枭的虚影。金瞳骤缩,那张俊美又疯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意外。
“你——”
“滚!”
暗元素手掌收紧。夜枭的虚影被一寸寸压回契约空间的深处,像把一头硬生生塞回笼子。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金瞳里翻涌着林小满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消失了。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后背,手指还在发抖。
但她做到了。
第一次。主动压制夜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暗红色的龙晶光芒正在缓缓消退。胸口那枚徽章的位置空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攥紧拳头,把压痕按在胸口。
“我不需要徽章。”
她对着黑暗说。
“我自己就是证明。”
铁栅外传来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林小抬头,看见陆沉舟站在禁闭室。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的光,蓝瞳深不见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隔着铁栅看着她。
“陆导师。”
“评审团的决定我无法推翻。”他的声音很平。“但三天后的大考,我会做你的担保人。”
林小满。
“为什么?”
陆沉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近一步,修长的手指搭在铁栅上,指泛白。
“林小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吞没。
“你的家族血脉——和暗域有关。”
她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陆沉舟已经转身。银发在转角处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句话悬在空气里。
“后,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