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石门关上时,林小满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咯吱声。
暗元素还在血管里烧。像有人把碎玻璃碾进骨髓,一寸寸往上钻。她着膝盖,指节发白。
“忍了。”
陆沉舟的声音从石壁阴影里浮出来。银发在幽蓝晶灯下泛着冷光,蓝瞳像结了冰的湖。
“你母亲也这样忍过。”
林小满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林月华。暗域龙骑,第三序列。”陆沉舟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指尖点在纸面残破的火漆印上,“你从没告诉过你,对吧?”
她盯着那个印纹。龙翼交叠的徽记,和她锁骨下方胎一模一样。
不可能她一直以为那是烫伤。
“你母亲在二十年前的暗域暴动中叛逃。”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石墙偷听,“她带走东西。现在那东西在你体内。”
暗元素龙晶。
林小满张了张嘴,喉咙得发不出声。母亲早逝,父亲酗酒,她从小在贫民窟巷子里跟野狗抢食。龙骑学院入学测试时,考官说她血脉驳杂,勉强够格当个候补。
“你在骗我。”
“我没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
陆沉舟把羊皮纸塞进她手里。纸冰凉,触感像蛇蜕。
“你体内龙晶每一次觉醒,都在喂养夜枭。你母亲当年用血咒封了它二十年,三天前签契约,封印碎了。”
林小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间还着昨天觉醒时灼出的焦痕。原来那不是力量。是饲料。
“你知道。”
“我你。”沉舟蓝瞳终于移开,看向石壁处,“从你入学第一天你父亲欠了暗域血债,用你的。”
“所以你——”
“但我查了二十年。”他打断,语气里第一次有了裂缝,“我查到诅咒是我陆家。我祖父出卖了你母亲的行踪。”
禁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暗元素在血管里沸腾的声响。
林小满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擦过铁锈。
“所以你是来赎罪的?”
“我是来告诉你,三天后大考,如果你再用暗元素,夜枭会彻底占据你的意识。”
“那我不考了?”
“你必须考。”陆沉舟转过身,银发扫过她手背,“大考前三名有资格进入龙魂池。池底有上古龙晶,能重铸封印。”
他顿了顿。
“我会亲自监考。你只有一次机会。”
暗影在墙角蠕动。
金瞳毫无征兆地亮起来。夜枭从林小满的影子中浮出半个身形,黑发如墨五官凌厉得像刀刻,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好感人的故事陆沉拔剑。剑身出鞘的瞬间,霜花沿着剑脊炸开,禁闭室温度骤降。
“别动。”林小满伸手按住他剑柄。
夜枭歪头看她,金瞳成两条细线。
“小东西,你挡在我和他之间?”
“你退回契约空间。”林小满的声音在抖,但手没松,“现在。”
夜枭笑了。笑声低沉,像地底龙吟。
“你怕我杀他?”
“我怕你杀他之后,帮我找龙池。”
夜枭凝固了一瞬。
“聪明。”他眯起金瞳,目光越过林小满,钉在陆沉舟脸上,“你身上有背叛者的气息。陆家血脉……闻起来真让人作呕。”
陆沉握剑的手纹丝不动,但林小满他腕骨在绷紧。
“枭。”她抬高声音,“我命令你退回去。”
“命令?”枭低头,鼻息扫过她耳廓,烫得她头皮发麻,“你连自己的血都控制不住,拿什么命令我?”
凭我还没死。”
沉默。
暗元素在她体内翻,像回应夜枭的挑衅。林小满咬住,味弥漫口腔。不能倒。不能在这里倒。
夜枭的金闪了闪。
“有趣。”他退回阴影,身形一点点消融,“三天后,我很期待看你怎么选。”
最后一缕黑雾消散前,他的声音贴着林小耳膜钻进来。
“选他,还是选我。”
闭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舟收剑。剑入鞘的瞬间,霜花碎裂,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他不信任我。”陆沉舟说。
“信你。”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大考那天,我会在龙魂池入口等你。”他石门边,手掌贴上机关,“你只有一炷香时间。”
石门开启,走廊的光涌进来。
“陆沉舟。”
他停住。
“我母亲……她是什么样的人?”
“疯子。”他没有回头,“和你一样疯。”
石门合拢。
林小满靠着石壁滑坐在地。羊纸从指间滑落,火漆在地面滚了半圈。她盯着那个龙翼徽记,忽然想起岁那年,父亲喝醉后哭着说——
“你长得真像她。”
她一直以为“她”是母亲。原来“她”是那个叛逃的暗域龙骑。
暗又烧起来了。林小满蜷起膝盖,把埋进臂弯不能哭。哭解决不了,解决不了枭,解决不了后的大考。
石门外,白露捂住嘴,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栗色卷发被冷汗黏在额角。她本来只是来晚饭——闭室三天不给吃的,林小满那个笨蛋肯定饿坏了。
结果听见了全部。
暗域龙骑。诅咒。龙魂池。还有夜枭那句“选他,还是选我”。
白露攥紧手里的盒。指节发白,骨节咔咔响“解咒……”她低声念着,脑子里飞速转动,“龙魂池底有上古龙晶……但禁地还有一块。”
学院禁地。第三层封印室。那块被铁链锁了三百年的上古龙晶。
她爹是学院最大的资助商,她十岁那年偷溜进去过。禁地守卫的巡逻路线,她闭着眼画出来。
露深吸一口气,把食盒放在禁闭室门口。
“等着。”她对着石门说,“我去给你偷解药。”
转身时,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双金瞳无声地亮了一下。
夜枭看着白露跑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来。
“有意思。”
他消散在暗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呢喃。
“又多了一个送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