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入口像一张被撕开的喉咙。

林小满踏进去的瞬间，靴底踩碎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龙骨，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震碎的。

“别碰。”

陆沉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冷而稳。他的银发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龙骑刃上。

“暗域废墟里到处都是这种东西。”

林小满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到的寒意，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钻进来，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龙晶没了。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剜走了一块肉，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带着虚弱的回响。攥了攥拳头，掌心里什么力量都聚不起来。

“紧我。”

陆沉舟迈步向前。林小满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跟紧我”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好像他来过这里。

废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残破的石柱支撑着坍塌的穹顶，墙壁上刻满了早已褪色的壁画，龙骑与暗影生物交战的画面在幽光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暗域龙骑的圣地。”

林小满低声说。她认出了壁画上的徽记，龙骑学院典籍室里有一模一样的拓本。

“曾经是。”陆沉舟纠正她，“现在只是坟墓。”

夜枭走在最后面。从进入废墟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黑发遮住了半边脸，金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林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抗拒什么。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枭？”

“别叫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很吵。”

“吵？”

“旧神的气息。”夜抬起头，金瞳骤然亮了一瞬，“就在废墟最深处。封印地，在下面。”

他话音刚落，穹顶上方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

林小满猛地抬头。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暗红色的，密密麻麻地贴在穹顶和墙壁上。暗影生物。它们像蝙蝠一样倒挂着，身体被黑色的雾气包裹，只露出那双贪婪的眼睛。

“跑！”

陆沉舟一把抓住林小满的手腕拽着她往前冲。身后传来刺耳的尖啸声，暗影生物像潮水一样从穹顶倾泻而下。

林小满的腿在发软。没有龙晶，她的速度、力量、感知全都降到了普通人的水平。她能那些暗影生物的气息在逼近，冷得像刀片刮过皮肤。

“左边！”

陆沉舟挥刀劈开一只扑来的暗影生物，黑色的血液溅在石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的动作快而精准，但暗影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废墟深处涌出来。

一只暗影生物从侧面扑向林小满。她来不及闪避，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挡。

“砰！”

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被轰成了碎片。夜枭站在她身前，金瞳炽烈如熔岩，右手掌心凝聚团暗金色的光芒。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冲进了暗影生物群中。

林小满看着夜枭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他的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暗影生物在他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但她也，每当他使用力量，黑色的纹路就会脖颈蔓延到脸颊，像某种正在苏醒的诅咒。

“失控。”陆沉的声音低沉。

“什么？”

“他的龙族血脉。每用一次力量，封印就松动一分。”

林小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夜枭说过的话，他寻找的是毁灭的方法。如果封印彻底破碎……

“先走！”陆沉舟再次拽住她，“他撑得住。”

两人继续向废墟深处奔去。通道越来越，墙壁上的壁画也越来越清晰。林小满在奔跑中瞥见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一个龙骑跪在祭坛前，将自己的龙晶献出，换取某种力量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幅画的角落里，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她认出了其中几个字——“背叛者”。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夜枭的身影从黑暗中倒飞出来，撞在石壁上。他的嘴角渗着血，但金瞳依然亮着。

“封印地就在前面。”他撑着石壁站起来，声音哑，“我感觉到旧神在……召唤我。”

“你还好吗？”

“别管我。”他避开林小满伸过来的手，“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龙纹，和沉舟手臂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沉舟站在门前，银发上沾暗影生物的血，蓝瞳里翻涌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怎么打开。”林小满看着他。

“知道。”

他抬起右手，按在石门上。那些龙纹了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但就在门开启的瞬间，一只暗影生物从侧面出，利爪划过了陆沉舟的手臂。

鲜血飞溅。陆沉舟闷哼一声，单膝地。

林满冲过去扶他。她的手抓住他受伤的手臂，指尖触到了什么——暗色的纹路，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和她的龙纹几乎一模一样的纹路“你……”

陆沉舟抬起头，蓝瞳里闪过一丝痛苦和释然。

“我的家族血脉里，混有暗域的力量。”他的声音很，“被封印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解除诅咒。”

“背叛者。”

夜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在石壁上，金瞳里满是嘲讽。

“家族窃取了暗域龙骑的力量，然后背叛了他们。现在装什么无辜？”

陆沉舟猛地站起来，银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冷静，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我只知道从我出生起，这种诅咒就跟着我。我的父亲死了，我的叔叔疯了。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真相就是你们家族——”

“够了！”

林小满站在两人中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力量。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夜枭别过脸。陆沉舟垂下眼，攥紧了受伤的手臂。

就在这时，石门后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古老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夜枭……我的孩子。”

三个人同时僵。

“你的背叛，是假的。”旧神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是被陷害的。陷害你的人……就在三使者之中。”

林小满猛地转头看向夜枭。

夜枭一动不动。金瞳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崩塌。

“而且，那个人……和陆氏家族有关。”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煞白。

林小满看着夜枭。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她。那双金瞳里闪过的痛苦，像一道裂缝，正在撕裂他所有的伪装。

“夜枭。”她的声音在发抖，“真的吗？”

夜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嘴角勾起比哭还难看的。

石门后的黑暗里，旧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

“进来吧。真相在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