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晶在掌心烫得厉害。

林小满低头看着那枚暗紫色晶体，表面流转的光泽像活物一样蠕动。它贴着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里面跳动，一下，一下，和她的同步。

“你早就知道。”

她抬起头，盯着陆沉舟。声音没抖，但嗓子发紧。

陆沉舟站在三步之外，银发被地下暗室的风撩起一缕。他没有否认“暗域废墟封印，需要高阶龙晶作为钥匙。暗元素龙晶，是现存唯一能匹配的。”

“。”林小满了一遍，像在嚼一颗石子。

夜枭的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他一直靠在石壁上沉默，此刻却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不行。”

两个字，砸在地上。

“龙晶是她的生命本源。你让她交出去，等于去死。”

夜枭压得很低，那种低，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寂静。林小满侧过头看他，金瞳在昏暗里亮得吓人，下颌线绷得死紧。

沉舟没退。

“有替代方案。禁忌龙晶碎片可以暂时龙晶离体后的能量空缺。”

“碎片会反噬。”夜枭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比我更清楚。”

“会。”陆沉舟承认得干脆，“但比死好。”

暗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小满听见自己的呼吸，粗粝得像砂纸。

她攥龙晶，那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腕，到小臂，像一条温热的河流。这是她的力量。从契约那天起，这东西就在她灵魂里，让她从被龙骑队拒绝的，变成能站在这里的人。

没了，她算什么？

“小满。”

夜枭叫她名字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叫她“小满”，轻快，亲切。他叫她的时候，尾音往下沉，像把什么东西摁进胸腔里。

“别做傻事。”

林满没看他。她看着陆沉舟。

“碎片融进去，我能撑多久？”

“三天。最多。”

“三天够打开废墟？”

“够。”

“那之后呢？龙晶还能拿回来？”

陆沉舟顿了一拍。就一拍。

“。前提是你活着出来。”

林小满笑了。那种笑很轻，嘴角只抬了一点点。

“你真让人放心。”

她转身往外走。夜枭伸手扣住她手腕，大得骨头咯吱响。

“你去哪。”

“找白露。碎片的事，她有办法。”

“林小满。”他连名带姓叫她，声音里有种她没听过的东西。像哀求，但夜枭这种人，怎么可能哀求。

回头，对上那双金瞳。里面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像一锅烧开的油随时会溅出来“信我一次。”她说。

夜没手。三秒后，松了。

白露把碎片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确定？这东西我看着就邪门。”

七枚禁忌龙晶碎片躺在丝绒袋里，每一枚都黑得发亮，像凝固的深渊。林小满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表面，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甲缝钻进去，直冲太阳穴。

闪过一个画面。很模糊。一个银发男人站在祭坛前，手里握着一把断剑。画面碎了。

“你脸色白得像纸。”白抓住她胳膊。

“没事。碎片给我。”

“林小满——”

“。”

白露咬了咬嘴唇，把丝绒塞进她手里。然后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龙骑徽章熔了打成项链天天戴。”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谢个屁。活着回来。”

林小满拍了拍她后背，转身走进陆沉舟准备好的融灵阵。

阵纹亮起来的时候，夜枭站在阵外。他的表情很奇怪。眉头锁着，嘴角却微微上扬，像在什么。也许是嘲笑自己。

“碎片融入的过程痛。”陆沉站在阵眼旁，手里握着一卷古籍，“你如果撑不住——”

“吧。”

七枚碎片同时刺入皮肤。

第一枚，左臂。痛感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肌肉。

第二枚，臂。

第三枚，脊椎。她的膝盖猛地砸在地上。

第四。

林小听见自己在叫。声音很远，像别人的第五。夜枭往前了一步，被陆沉舟抬手。

“别碰她，融合中断她会死。”

第六枚第七枚。

痛感突然消失了。像潮水退去，留下满沙滩的碎壳。林小满趴在地上，手指抠着石砖缝，指甲劈了两根。

她感觉到晶在松动。暗紫色的光从胸口渗出来，像被抽丝剥茧一样，一寸一寸离开她的身体“给我。”

陆沉舟蹲在她面前，摊开手掌。

林小满那枚龙晶。现在安静了，光芒收敛，像一颗普通的石头。但这是她的心脏。她的力量。她的一切。

她递了出去龙晶落入陆沉舟掌心的瞬间，林小满的视野猛地暗了。像有人把世界调成了黑白。她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力量在流失。像沙漏倒转，她越来越轻，越来越空。

入口开了。”

陆沉舟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暗室正中央一道裂缝正在撕开空间。裂缝里涌黑色的雾，裹着低沉的嗡鸣。

然后夜枭失控了。

他的金瞳在零点几秒内变成血红色。黑色鳞片从脖颈蔓延到脸颊，指甲暴长三寸。他发出一声咆哮，声音里带着龙吟，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夜枭！”

林小满喊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弱。

夜枭已经扑向陆沉舟。太快，根本看不清动作。陆沉舟抬手格挡，银发被气浪掀飞，被击退三步，后背撞上石壁。

“陆沉舟！你家族背叛了龙族！”

夜枭的声音变了。像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是他，另一个更古老，更疯狂。

“你身上有他们的血！你骗不了我！”

陆沉舟擦嘴角的血，蓝瞳冷得像冰。

“你记忆恢复了？”

“碎片——”夜枭抱住头，指甲嵌进头皮，“碎片里有记忆！你们陆家——在祭坛上——杀了——”

他没能说完。剧痛让他跪倒在地，身体弓成一只虾。

林小满爬过去。每挪一步都像在沼泽里挣扎。她抓住夜枭的手，那只布满鳞片的手，烫得能烧穿皮肉。

“夜枭。看我。”

血红的金瞳转向她。

“看我。”

她握得更紧。掌心被鳞片割破，血渗，滴在夜枭手背上。

“我还在。你答应过，不会在我面前失控。”

夜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有人在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慢慢褪去，金瞳重新亮起来。鳞片一片片缩回皮肤。

他着粗气，盯着林小满的脸。

“你……把龙晶给他了。”

嗯。”

“你会死。”

“三天。够我回来拿。”

夜枭闭上眼。再睁开时，杀意像刀一样扫向沉舟。

“他不可信。”

陆沉站在裂缝旁，银发凌乱，蓝瞳看不出情绪。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入口开了。你只有三天。”

裂缝里的黑雾翻涌着，嗡鸣声越来越响林小满站起来。腿在抖，站住了。

她看向那道裂缝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模糊的，巨大的轮廓。

然后她听见。

一个声音。苍老，悠远，像从地心传来。

“欢迎回家，林小满。”

浑身汗毛倒竖。

那个声音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