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推开家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板上蹭了一下。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很久没人碰过了。

屋里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她站在玄关，盯着鞋柜上那双褪色的棉布拖鞋。那是她母亲的左边那只鞋尖微微翘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买个菜，过会儿就会回来把它踩平。

“你确定要翻？”白露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栗色卷发蹭门框，“我陪你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发呆的。”

林小满回头。

“你去翻客厅。我去我妈卧室。”

白露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肩。

卧室比客厅更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还有一只老旧的樟箱子。林小满蹲下来，指尖触到箱子铜扣的一瞬，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

旧衣服。几本泛黄的笔记本。一个铁皮饼干盒。

她先打开饼干盒。里面是些零碎——纽扣、线团、半截铅笔。盒底压着一张照片，四角已经卷曲发脆。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灰蒙蒙的旷野里。女人在笑。笑得很好看。

林小的拇指摩挲过那张脸。她认出来了。那双眼睛，和自己一模一样。

“小满！”

白露的声音从客厅，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急促。

林小满把照片塞进口袋，起身往外走。走到客厅，看见白露蹲在电视柜前，手里举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通体暗沉，像是某种金属，又像是石头。形状弯曲，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细纹路。林小满走近两步，才看清那是一片鳞。

龙鳞。

“在柜子夹层里找到的，”白露递过来，“用一块红布包着，藏得特别隐蔽。”

林小满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鳞片的一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指蹿上手臂，直冲胸口。她体内的龙晶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

“给我看看。”

夜枭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林小满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黑垂落，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她手里的鳞片。

“你——”

“给我。”

他走过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林小满反应过来，鳞片已经被他拿走了。他捏着那片暗色龙鳞，指关节发白。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林小满看着他。他的表情变了。那张总是带着嘲讽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却连喊疼都忘了。

“夜枭“这是我的。”他的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这是我……千年前的东西。”

林小满愣住了。

“你说什么？”

“千年前，我把它送给了一个女人。”金瞳抬起，直直地锁住她，“一个人类。”

空气凝固了。

林小满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她听见自己问：“那个女人……是谁夜枭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种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她读不懂。但她读懂了其中一样东西。

他。

“你不记得了。”林小满的声音很轻，“对不对？你根本不记得她是谁。”

夜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的记忆被封印了。”他把鳞片翻过来，露出背面一道极细的裂痕，“旧神干的。封印没有解除之前，我只有碎片。一些影子。一个轮廓。”

“但你记得这片鳞。”

“我记得它的温度。”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记得把它交出去的时候，那只手在发抖。”

白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林小满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照片，举到夜枭面前。

“你看看她。”

夜枭低头。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我妈。”林小满的嗓子发紧，“你说你保护过一个人类女子。你说你送过她一片龙鳞。我妈的遗物里，藏着一片龙鳞。”

她顿了顿。

夜枭，想过——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我母亲？”

夜枭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发抖。那片龙鳞被他攥得太紧，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东西，“我的记忆……是碎的。我只记得她的背影。她转身的时候，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记得她叫我的名字——”

他停住了。

“她叫你什么？”林小满追问。

“记得了。”夜枭闭了闭，“这些就是全部。剩下的，全被旧神锁住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陆沉舟站在门口，银发上沾着薄薄的雨珠，蓝瞳扫过屋内的三个人，最后落在林小满脸上。

“我查到了。”他说，“旧神的封印地，在暗域废墟。”

“暗域废墟？”白露倒吸一口凉气，“三域禁地吗？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所以需要钥匙。”陆沉舟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卷，摊在桌上，“三域使者的信物。集齐三样，才能打开封印地的入口。”

林小满盯着那张纸。上面画着三个符号，每一个都代表域的力量。

“我去拿。”

白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三域使者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你一个龙骑学院三年级生，去偷他们的信物？”

“那就偷。”林小满。

“小满！”

“我说了，我去拿。”林小满转头看着白露，眼神很，“但不是让你去。白露，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白露着她，栗色卷发几乎要炸起来。

“你“她说得对。”夜枭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你和她母亲一样天真。总觉得自己能保护所有人。最后呢？”

林小满猛地转向他。

“你说什么？”

“你母亲也是这样。”夜枭冷笑，“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谁都不告诉。结果呢？她死了。你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闭嘴。”

“你以为你比她强？”

“我让你闭嘴！”

林满的拳头攥紧了。胸口龙晶滚烫，一股热流顺着经脉涌上来，几乎要皮肤。

夜枭。金瞳里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愤怒有用的话，”他低声说，“你母亲死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她把拳头松开，又攥紧，又松开。反复三次。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我先提升实力。等我够强了，再去暗域废墟。”

陆沉舟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林小满攥紧的拳头上，又移向夜枭手里那片龙鳞。

然后他开口了。

“随你。”他说，“但我提醒你，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林小满抬头。

“暗域废墟的入口，我知道。”陆沉舟背对着她，银发风吹动，“但进去需要一把钥匙他偏过头，蓝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

“你的龙晶，就是那把钥匙。”

门关上了。

林小满，胸口龙晶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片暗色龙鳞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手中。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她握紧了它。

窗外的雨，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