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铁松林的树冠上挂满了冰棱，每一根都有人手臂粗，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冰棱上折出七彩的光，照得林间像铺了一地的碎琉璃。

啸天狼从山洞里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像吞了一把碎冰渣子，却让他精神一振。天狼珠在眉心跳得厉害，那枚狼头纹路烫得像要烧起来，北方的呼唤比昨天又强了几分。

“师姐，还有多远？”他回头问。

血玲珑从洞里走出来，裹着一件从冰狼身上扒下来的银白狼皮，衬得整个人越发清冷。她望了一眼北方，说道：“出了铁松林就是冰原，冰原纵深不知几万里，你要找的东西具体在哪个位置？”

啸天狼闭上眼，感受着天狼珠的牵引，片刻后睁眼道：“冰原最深处，有一座山。”

“什么山？”

“不知道，但我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黑色的山，山顶有银光冲上天际。”啸天狼摸了摸眉心，“天狼珠在指引我，那个方向不会错。”

朱大壮从洞里吭哧吭哧地爬出来，身上裹着一张没扒干净的狼皮，毛翻在外面，看着像一头直立行走的灰熊。小灰跟在他脚边，嘴里叼着一块没啃完的狼骨头，灰扑扑的脸上全是油光。

“胖子，你那是什么打扮？”啸天狼忍不住笑。

“保暖，保暖。”朱大壮嘿嘿傻笑，“这狼皮可暖和了，我连夜缝的。”

“缝的？你什么时候会缝东西了？”

“我不会啊，我就用你给我的那根骨针瞎缝了几针，反正不掉就行。”

啸天狼懒得再说，手一挥，当先走出铁松林。

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积雪不知积了多少年，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咔嚓作响，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雪层。风很大，从北方横扫过来，卷起地面的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能见度极低，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

“这怎么走？”朱大壮缩着脖子，把狼皮裹紧了些，“连路都看不见。”

啸天狼闭上眼睛，天狼珠的牵引如同黑暗中的一根丝线，清晰而笃定。他迈步朝正北偏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踏在雪壳上，稳当得像踩在平地上。

“跟着我，别掉队。”他头也不回地说。

血玲珑跟上他的脚步，朱大壮牵着小灰跟在后面，胖子每一步都陷进雪里半条腿，拔出来时带出一大坨雪块，走得气喘吁吁。

走了半日，前方的地势开始起伏，雪层下出现了岩石的轮廓，一座座冰丘从雪原中隆起，冰丘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幽蓝的光泽。啸天狼注意到，这些冰丘的排列竟然暗合某种规律，像一座天然的阵法。

“停。”他忽然抬起手。

血玲珑和朱大壮立刻停下，小灰也伏低了身子。

啸天狼蹲下来，手掌按在冰面上，吞噬空间向下探去。冰层极厚，但他的感知穿透冰层后，捕捉到了冰下深处的气息——十几道冰狼的气息，比铁松林遇到的那群强了数倍，其中最弱的一道都有四阶，最强的那道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六阶！

“冰狼群。”他低声道，“冰下面，至少十五头。”

血玲珑脸色微变，六阶冰狼相当于天罡境巅峰，而她只有灵海境四重，差距太大。

“绕过去？”她问。

啸天狼摇头：“绕不过去，这群狼守在冰丘阵的入口，这个冰丘阵是通往冰原深处的必经之路，绕开它，我们得走三个月。”

“那怎么办？”

啸天狼站起来，看着那片冰丘，脑中飞速运转。十五头冰狼，其中一头六阶，正面对抗胜算不大。但冰狼群守着这个冰丘阵，说明阵中有它们要守护的东西。若天狼珠的牵引没错，那个方向正是冰原最深处。

“师姐，你的血影剑能破开这些冰丘吗？”

血玲珑抽出血影剑，剑身泛起血色光芒，她随手一挥，剑光切在一座冰丘上，冰丘表面裂开一道细缝，但并没有碎裂。她摇头：“冰层太厚，至少三尺，我的剑破不开。”

啸天狼目光在冰丘间扫视，忽然注意到冰丘之间的缝隙里，有一些黑色的石头露出雪面。他走过去扒开积雪，那些黑石表面刻着极其古老的符文，与天狼吞月功传承中记载的天狼族符文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站到冰丘阵的边缘，双手结出天狼吞月功中的一个特殊手印，天狼元力涌入掌心，泛出淡淡的血金色光芒。他将手掌按在地面的黑石上，元力灌入符文。

黑石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一道接着一道，像沉睡的眼睛被唤醒，沿着冰丘阵的排列向深处蔓延。整个冰丘阵开始震动，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些冰丘竟然缓缓移动起来，让开了一条笔直通往深处的通道。

“天狼族的阵法！”啸天狼眼中精光爆射，“这阵法是用天狼元力驱动的，只有天狼族的传承者才能打开。”

血玲珑看着那条在冰丘间出现的通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啸天狼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天狼族、天狼珠、天狼吞月功，这个从废材堆里爬出来的男人，似乎天生就跟这片冰原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冰下的狼群躁动起来，低沉的咆哮从冰层深处传来，那些六阶、五阶的气息在快速接近。

“快走！”啸天狼冲进通道，血玲珑和朱大壮紧随其后。

通道两侧的冰壁在阵法驱动下泛着幽蓝光芒，照得通道内一片通明。他们跑出百余丈，身后的冰壁轰然合拢，将追来的冰狼群隔在身后。愤怒的狼嚎从冰壁另一侧传来，却无法穿透厚重的冰层。

啸天狼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通道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冰壁，冰壁内部封着一样东西，模模糊糊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团血金色的光芒在冰层深处跳动。

他走近冰壁，手掌按上去，冰壁里的血金光猛然亮起来，整面冰壁从中间裂开，现出一条向上的冰阶。

冰阶尽头，是一片被冰封的空间，像一颗掏空的巨大冰珠。冰珠正中，悬浮着一块拳头大的晶体，晶体呈血金色，形状像一头蜷缩的狼，狼身刻着无数细密符文，流转不息。

“天狼玉。”啸天狼脑海中浮现出天狼吞月功传承中的记忆。天狼玉，天狼族传承至宝，比天狼珠更高一级，是当年天狼族长的信物，也是天狼族覆灭后被封存在此的最后遗物。它本身蕴含的天狼元力足以让一个天狼族后裔直接突破到天罡境巅峰，更重要的是，它封存着天狼族覆灭的真相。

啸天狼走上冰阶，右手握住天狼玉。玉入手中，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天狼珠、神像、狼头纹路同时震动，天狼玉中的元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灵海境二重、三重、四重、五重，一路攀升到灵海境巅峰才停下。

而天狼玉中封存的记忆也如画卷般在他脑海中展开。

天狼族，上古古神大陆最强种族，以吞噬万物为力量之源，天狼吞月功练到极致可吞天地。千年前，天狼族族长感应到古神大陆即将迎来一场浩劫，为保族中血脉，他将天狼玉封存于冰原深处，又将天狼珠打碎，碎片散落各方，只待有缘的天狼族后裔集齐碎片，重铸天狼珠，开启天狼玉。

而灭天狼族的凶手，是一群来自域外的黑甲人，他们自称“噬神者”。

啸天狼睁开眼，天狼玉已经融入他体内，与天狼珠、神像三者合一。他浑身气血翻涌，天狼九式后六式的战技全部解封，脑海中浮现出完整的九式：裂空、碎岳、灭地、焚天、吞月、噬日、破虚、归墟、天狼。

“噬神者。”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眼中寒光闪烁。

血玲珑站在冰阶下，仰头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问。

朱大壮抱着小灰坐在台阶上，胖脸紧张地仰着：“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啸天狼从冰阶上走下来，身上气息收敛，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他将天狼玉的来历和噬神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有全说，但足够让血玲珑和朱大壮明白，天狼族的覆灭与一个叫噬神者的组织有关。

“噬神者……”血玲珑柳眉紧锁，“古神大陆的记载中，千年以前确实有过一群神秘人出现，他们穿着黑甲，所过之处宗门覆灭，但后来突然消失，再无踪迹。”

“他们不是消失，是离开了古神大陆。”啸天狼从记忆中得知，噬神者来自域外，他们进入古神大陆是为了寻找天狼族的天狼玉，天狼族覆灭后，天狼玉被封入冰原，噬神者找不到，便暂时撤离，但迟早会回来。

“天狼玉在你身上的事，绝不能传出去。”血玲珑道。

“我知道。”啸天狼嘴角扬起，露出一颗小獠牙，“不过在噬神者回来之前，我得先把实力提上去。师姐，冰原深处还有什么好东西没？”

血玲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冰原最深处有一口天冰泉，泉水可淬炼肉身，据说还能净化血脉。但那里有一头七阶冰蛟守着。”

“七阶冰蛟？”啸天狼眼神一亮，“那更得去了。七阶妖兽的内丹加上天冰泉，我至少能突破天罡境。”

“你现在才灵海境巅峰，差了两个大境界。”血玲珑提醒他。

“怕什么。”啸天狼从吞噬空间里摸出几颗冰狼内丹扔给朱大壮，“胖子，你跟小灰在这里修炼，把内丹吃了，能突破多少突破多少。师姐，你带路，我去会会那头冰蛟。”

血玲珑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转身朝冰珠空间更深处走去。

啸天狼跟在她身后，天狼玉融入体内后，他隐约感觉到冰原深处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那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却带着一种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的熟悉感。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