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沅沅最初看中问葙问莘,就是因为这两人执行命令的速度与干脆利落的劲儿。
就如眼下,几乎是谢弥玉话音刚刚落地,两人已经迅速上前。
也不知从哪掏出的帕子和绳子,
一人堵住嘴,一人捆住手。
周青阳甚至连张口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两人直接按住。
符沅沅没料到谢弥玉在明显快要气炸了的时候还能反应这么迅速,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小姑子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又欣赏了一下自己新得的两个优秀侍女,这才看向被她们按住的周青阳。
忽然,她有些好奇地小声问谢樾樾,
“我怎么看着那塞嘴的布有点眼熟?”
谢樾樾当即面无表情冲她喵了一声。
眼熟吗?
眼熟就对了。
那是来的路上用来塞住那个庄嬷嬷嘴巴的帕子。
也别问他为什么会知道,问就是他闻出来的。
符承凛和符夫人直到这会儿才猛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开口阻止,
“住手!”
符元元与周青阳能自幼一起长大,自然是因为两家原本就走动密切。
盛远伯虽比不上京中侯府,但在京城伯府中还算排得上号,要是就这么被谢弥玉以这样的罪名拉出去。
符家和盛远伯府的关系就算彻底到头了。
他们不敢冲谢弥玉发火,只能看向符沅沅,张口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方才说找猫,为何会跟青阳在此?!”
这是笃定了是她将人带进府的。
符沅沅闻言看向符家二老,神色很淡,眼神还有些冷,
“我也想问问,我今日回门,周青阳即便上门恭贺也该留在前院,他又是怎么得到允许,让前院守门的人放行,一路进到这女眷后院来的?”
她说着,忽然眸眼犀利盯住符夫人,
“母亲,府中管事都是你的人,所以他是你放进来的?你藏人?”
最后三个字出来的瞬间,符夫人脸色当即就变了,
“你休要胡言!”
符夫人简直气死了。
这个逆女要死啊,竟张口污蔑自己的母亲!
这种话若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见人?!
“我怎么可能将一个外男放进后院?!”
符沅沅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只见她眼眸微抬,抱着猫,一派姿态闲散,
“想证明你没把人私自放入后院,那就查吧。”
她明明语气随意,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相信以母亲对府中大小事务的掌控,查清楚这事花不了多长时间,除非,你心虚。”
她左一句你藏人,右一句你心虚,直接就把符夫人架在了火上烤。
若是原来的符元元自然不可能对着自己母亲这样倒打一耙,可这又不是符沅沅她娘。
甚至,按身份对方还得唤她一声姑祖。
她一个当祖宗的,扣她一顶帽子怎么了?
符夫人今天几番被她气得险些晕厥,偏偏死活晕不过去,指着符沅沅,手抖得几乎不像话,
“好、好……查!现在就查!!我今日就要好好查查,到底是谁?!来人!”
所以说,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这不,一旦涉及自己清白,她下命令的速度比谁都快。
就在符夫人刚让人去查时,符云烈终于冒头了,只见他怒气冲冲指着符沅沅,
“符元元,当众污蔑自己的亲生母亲!你简直畜生不如!除了你谁能把人带进后院,还有什么好查的?!”
符沅沅见他终于登场,当即笑了,
“我畜生不如,那你又是什么畜生投胎?我说要查你着急什么?还是说,事情是你干的?”
符云烈被她说中,面上闪过一瞬慌乱。
但他向来肆意惯了,眼见她非要查,与其待会儿被揪出来落了个小人名声,倒不如直接承认来得坦荡。
当即一挺胸脯,道,
“没错!就是我让人把他带进来的,但你敢说你跟周青阳之间没有私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日大婚直到上花轿前你手里都还攥着他给你的信!你敢说你没有念着他?!”
听到符云烈这话,原本被按着的周青阳看向符沅沅时眼底瞬间亮起光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元元心里有他。
她会成为世子妃,或许就是如她信中所说,被逼迫的!
符沅沅却是看也不曾看他一眼,自顾看着面前言之凿凿的符云烈,好半晌,忽然语气平静地问,
“符云烈,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符云烈刚刚说完还等着她慌乱狡辩,到时候自己也可以说她心虚。
可不管是他还是在场其他人都没料到,符沅沅是这样的反应。
她这样认真的询问,反倒叫符云烈一愣,
“什么?”
符沅沅便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自认从未得罪你,你当初腿伤,所有大夫都断定你将来不良于行,是我求药费心将你治好,但你的腿好了,反而对我动辄恶语相向,今日甚至不惜当众毁我……
为什么?你这么恨我?”
符云烈听她突然提起自己的断腿,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怨恨,粗声道,
“现在是说你和周青阳之间的事,你提我的断腿做什么?!我又何时说了恨你?!”
符沅沅看他这情绪激动的样子,眼中似是了然,
“既然不是恨,那就是不敢面对我?
你觉得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被我看见,觉得在我面前抬不起头。
觉得要是因为我帮了你就反过来对我好,就是被我拿捏成功?没骨气?
还是……你觉得我治好你的腿是另有所图,故意不想叫我如愿?”
她一字一句,不徐不疾地分析着。
然而她每说一个字,符云烈的脸就阴沉一分。
从最初的心虚慌乱,再到羞愤,再到恼怒的瞪视。
不为旁的,就因为,她说中了自己的内心。
符云烈本就是个不能忍的,当即捏着拳头,怒声朝她吼道,
“是又如何?!你帮我,不就是因为自己虽然被认回了嫡女身份,可母亲兄长还有家里人依旧只认臻臻?!
你见我受伤,就故意借机接近想要拉拢我!
不过是帮我求了药,就觉得我该求着你帮着你让家里人都站在你这边?!
你这样的心机,我凭什么要叫你如愿?
便是没有你,我的腿也一样能好!!”
符云烈一口气吼出了自己心里的所有话。
就连旁边的符家人也是一脸诧异。
符元元为他求药治好伤腿家里人人都知道,甚至其实他们也不理解,这个二儿子小时候对元元这个庶妹感情尚可,怎么认回了亲妹后,反而对她各种看不顺眼?
但彼时无人深究,只当是符元元做错了什么事又惹了他的不快。
却不知,他原来是这样想的。
至于旁边的谢弥玉,在听到符云烈的话时只以为自己耳朵瞎了。
一开始看符云烈那么针对符元元,她还当是两兄妹有什么大仇呢?
结果,这两人不止没仇,甚至符沅沅还算得上他恩人?
一时间,谢弥玉看符云烈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怪物。
她想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谢北卿按住。
说到底,这只是符家兄妹之间的家事,跟他们无关。
而符沅沅,在听符云烈吼完后,面上非但没有半分委屈羞恼,转而神色越发平静。
那是种近乎冷淡的平静。
好半晌,才听她缓声开口,声音似带了些呢喃的了然,
“没有我,你的腿也一样能好,是么……”
她说着抬眼,看向符云烈时,清眸幽深,透着几分若有深意的嘲弄,
“那你千万,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不要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