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云烈原本的理直气壮,在对上符沅沅那最后若有深意的眸子时,莫名生出几分不确定。
像是心头某种一直坚定的东西出现裂痕,叫他莫名的,有些不安。
可当着符沅沅的面,他不愿露出半点气弱。
高大的身板,越发站得挺直,
“我说的!我认!!”
符沅沅抱着怀里的谢樾樾,不再跟他废话,只眼角余光朝着身后不远的小院投去。
话她说完了,之后的事,该程月英了。
直到这会儿,她才终于将眼神分了点给一旁的周青阳。
知晓符云烈是始作俑者后,再将周青阳送到京兆府就没必要了。
毕竟前头在府门才出了那样的事,就算封了口也难免有流言传出,要是再加上周青阳的事,旁人再是不敢多想,也会忍不住多想。
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拉上自己的名声,不值得。
“既事情已明了,便把人放了吧。”
说话的是谢北卿。
符沅沅开口让放人容易叫人多想,他来开口正好合适。
问葙问莘看一眼符沅沅,见她不反对,这才将人放开。
周青阳得了自由,还想对符沅沅说点什么,就见她已经快速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符承凛。
虽然已经在心里定好了符云烈的下场,但今天的账该算还得算。
“符云烈今日两次想要污我名声,父亲觉得,我是回府将今日的事情告诉镇南王妃,请她出面禀告圣上为我讨个公道好,还是您在府内自行处置的好?”
她问得客气,但那话里话外可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符承凛眉尾一抽,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旁边符夫人不可置信地开口,
“你还要处置你哥哥不成?!”
符沅沅就看向符夫人,
“他今日所为,可半点没拿我当妹妹。正好,这样的兄长,我也不要了。”
符云烈闻言嘴角微颤。
不知为何,明明自己看不上这个妹妹,可真的听她说不想要自己这样的兄长,胸口却莫名的,有些发堵。
符夫人听着更是一脸不赞同,还要再劝,符沅沅已经径直转向符承凛,似不耐烦一般,
“父亲拿个主意吧。”
符承凛嘴角一抽,看看自家二儿子,再看看眼前咄咄逼人的二女儿,好半晌,才沉声开口,
“这是家事,府中处置便可!”
说着顿了顿,道,
“便罚他半年月例银子,罚跪祠堂三日!”
符夫人一听虽还觉得心疼,但也觉得不是不能接受。
符沅沅却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青阳看到她脸上的笑,只觉莫名有些熟悉。
尤其是这会儿作为旁观者看着,他才终于从她那笑里品出几分嘲弄的意味。
符夫人看着她笑也莫名有些紧张。
实在是今天被这个女儿给折腾怕了。
果然,就见符沅沅下一秒收了笑容,直接开口,
“月例银子就算了。”
那点银子对符云烈来说不痛不痒的。
符沅沅动了动因为长时间抱猫有些酸的手臂,语气不无随意道,
“打二十板子吧,再跪三天差不多。”
她轻描淡写地说完,也不看众人表情,转而走到旁边廊下坐了下来,姿态从容,却又不容辩驳,道,
“就在这儿打吧,打完我该回府了。”
符沅沅过去虽也是这个家的小姐,可从没有一刻像现在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符承凛和符云烈听到她定的惩罚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符夫人更是没忍住出声,
“二十板子?!你是要你兄长的命吗?!”
符沅沅便看着她,皱了皱眉,表情严肃又认真,
“我方才已经说过,他不是我兄长了,再者,二十板子能要什么命?
他这身板要是连二十板子都扛不住,那巡城卫的差事也不用当了。
最后,我耐心有限,应不应,给句准话吧。”
最后那句话,她是对符承凛说的。
那话不重,却是她给的最后通牒。
符承凛自然看出来了,尽管内心各种想要叱骂这个女儿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可今日从府门见到这个女儿,再到现在。
她的一言一行,已经叫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女儿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更不会被他轻易拿捏。
若自己今日不应,她真的……敢把事情闹到镇南王妃跟前!
闭了闭眼,符承凛最终还是咬牙开口,
“就依你的,打二十板子!”
符云烈前不久才被父亲当众打了一巴掌,这会儿听到他还要打他越发不可置信,“爹!!”
他竟为了符沅沅第二次要打他!过去明明不是这样的。
符承凛只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瞪他,
“你今日对你妹妹几番污蔑算计!那是你亲妹妹!更是我的亲女儿!我岂能容你!?打!”
符承凛恨声说完,扬声招呼下人。
很快,就有带着板子的下人前来,谢弥玉带来的府卫帮着上前将人按住。
就在这处廊下花园,当着所有人的面,符云烈被按着打了整整二十个板子。
羞耻!
无尽的羞耻将他包裹。
甚至比起后面的疼痛更加叫他难以忍受。
这一刻,他是真的恨上了符沅沅。
今日的耻辱,他记下了!
……
一如符沅沅所说,二十板子对于符云烈这样的习武之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全程甚至没有叫唤过一声。
打完后人也依旧清醒着,只是站不住,必须由人搀扶着才行。
符夫人心疼不已,也顾不得埋怨符沅沅,连忙就示意下人将人带下去上药。
符沅沅看着符云烈被人扶下去前最后看向她的阴狠目光,只是无所谓的一笑。
但愿你来日伤愈,却发现自己那条已经好了的伤腿重新失去知觉时,依旧能保持今日的桀骜不驯……
抱着谢樾樾重新站起身来,符沅沅一派无聊神色,直接招呼,
“弥玉,北卿,回家了。”
被点名的谢弥玉和谢北卿:……
谢弥玉指着自己,一脸懵圈,“她刚刚是直呼我的名字了?”
谢北卿抿抿唇,半晌只说,“……也唤我名字了。”
那唤得,好像他们跟她很熟一般。
明明今日是他们陪她回门。
如今却整得好像,他们是她带出门溜达的小辈一般……
谢弥玉直到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小声蛐蛐,
“二哥,今日瞧她也不像是那种任人拿捏的包子性情,过去怎么就被自家人欺负得那么可怜?”
是的,她觉得符沅沅有些可怜了。
从进门到离开,她的家人几乎从头到尾不曾说过一句关心她的话。
全是指责。
这对于从小被父母兄长娇宠长大的谢弥玉根本无法想象。
谢北卿倒是神色平淡,道,
“或许正因为过去当他们是自家人,才会甘愿被欺负。”
而现在,她不愿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