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们都做过这样一个噩梦，一觉醒来自己在高考现场，发现自己知识点全部忘光了！

现在陈实就遇到了这个困境，但是更可怕的事情是这不是梦！

监考老师敲他桌子的时候，墙上的钟指着十点十五。

“同学，还剩四十分钟，抓紧。”

陈实抬起头。

面前一张语文卷子，作文还空着，八百个格子，干干净净。

他第一反应是梦。

然后，掐大腿。

隔着校服裤子拧住一块肉，使劲。

疼。

疼得他龇牙咧嘴。

讲台上方的横幅红底黄字：沉着应战，认真答题。

吊扇转得慢，嘎吱，嘎吱，扇下来的风都是热的。

窗外一棵香樟，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他抓起准考证。

陈实，男，考点临江县第一中学，考场031，日期，2006年6月7日。

2006年。

他把准考证翻过来，又翻回去。

钢印是真的，照片是真的。

照片上的人十八岁，头发支棱着，眼神桀骜。

是他。

前世最后一段记忆，停在2026年6月7日凌晨四点。

飞驰科技十七楼，三罐红牛空了两罐，屏幕上是改了七版的代码。

他点了提交，起身想接杯水，胸口猛地一紧，然后眼前就黑了。

高考二十周年。

他猝死的日子，跟高考是同一天。

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很有仪式感。

“同学？”监考老师站在过道上，皱眉看他，“身体不舒服？”

“没事。”

陈实听见自己说，“这就写。”

老师走了。

他握着笔，手心全是汗。

作文题印在卷子最后一页，材料作文，台阶。

有人把台阶当路，有人把台阶当坎，自拟题目，不少于八百字。

八百字。陈实盯着材料看了三十秒。

脑子里没有范文，没有素材，司马迁和苏轼一个都想不起来。

十年了，他写过最长的中文文档，是需求评审纪要。

那就按需求文档写。

台阶是什么，先下定义。

台阶有什么用，拆场景。

上台阶的人分几种，做用户画像。

最后升华，台阶是给人上的，不是给人看的，扣题收尾。

论点，论据，总结。排比开头，短句收尾。

他写得飞快，字谈不上好看，一笔一划都摁在格子里。

写完最后一句，他数了数，八百六十字。

铃响，交卷。

走廊里有人对答案，有人哭，有人勾肩搭背商量下午考完去哪庆祝。

陈实走在人流中间，腿有点软。

不是激动，是后怕。

语文是他的底裤，作文能胡诌，默写他只拿了二分。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的下一句，他在考场里想了五分钟，愣是没想起来。

朽木不折的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出了考场，太阳白晃晃的。

父亲陈建国站在警戒线外面，踮着脚找他。

“爸。”

陈建国接过他的笔袋，说道：“回家，你妈做了绿豆汤。”

自行车后座上，陈实看着父亲的背影。

白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

中午，绿豆汤，凉拌黄瓜，母亲王秀兰一个劲给他夹菜。

“考得咋样？”

“还行。”

陈实说。

下午的数学考场，他把卷子翻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会做的先挑出来做，选择题用排除法，代不进去的选项划掉；几何题掏出量角器直接量，量完再反推证明，方向对了，过程能补多少补多少。

最后两道大题，导数，数列。

他盯着题干，把十年前的知识从记忆深处一寸一寸往外刨。

求导公式还在，单调性还在，写到第二步，卡住了。

卡住就跳过。

程序员的本能，不恋战，保住主干流程先跑通。

收卷前五分钟，他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填涂工整，没有错位。

前世他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二，在这间考场里挥斥方遒，交卷的时候提前了二十分钟。

同样的教室，同样的座位朝向，同样一个他，两辈子，判若两人。

交卷的时候他估了一下，数学撑死九十。

晚上七点，家里安静得反常。

王秀兰想问，被陈建国用眼神摁住了。

陈实把自己关进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高三的课本、卷子、错题本，落了一层薄灰。

物理，化学，生物。

明天上午理综，三百分，他的命根子。

他把三本课本摞在桌上，拧亮台灯。

前世带项目，新框架到手，别人啃两周，他两天就能上手。

知识是死的，方法是活的，忘了怕什么，重新学一遍就是了。

他先列了张表。

物理：力学、电磁，占分大头，主攻；化学：方程式加推断题，性价比最高；生物：背多分，只背高频考点，遗传题放弃。

三个小时攻物理，两个小时化学，生物塞进边角料时间。

排期，拆分，执行，复盘。

这套流程他闭着眼都能跑。

他翻开物理，从牛顿定律开始，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一个，两个，十个。

化学方程式默一遍，错的抄三遍。

错题本派上了大用场，高三一年的错题都在里面，等于有人替他把考点过了一遍筛子。

台灯底下，影子伏在桌上，越拉越长。

凌晨一点，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母亲的字：锅里有面，饿了就热。

他开门，门口放着一碗鸡蛋面，用盘子扣着，还温着。

厨房里黑着灯，母亲应该是放了面就回屋了，没敢敲门。

陈实端着面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前世高考，母亲也做过这碗面。

那时候他吃得心安理得，考六百多分，上985，进大厂，然后把自己活成了一张工位上的考勤表。

这碗面，他欠了二十年。

他三口两口吃完，把碗洗了，回到桌前。

十一点多，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陈建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开灯，就站了一会儿。

“爸，我没事。”陈实头也不回。

“嗯。”陈建国说，“别太晚。”

门带上了。

他翻开下一页。

“以前怎么学新框架的，现在就怎么学。”

窗外的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县城都睡了。

“一晚上，把理综给我编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