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环才刚把那盆煮好的肉块倒进卤货桶里,便听见“哗啦”一声,浓汁包裹着肉块沉进汤里,老汤表面泛起一层油汪澄亮的波纹,香气直勾勾地往上冲。
若不是店里的生意太忙,她倒是也想尝尝,这些卤货是何滋味。
她搅拌了一会,便又回到灶台前。
抬眸看向窗外。
太阳高高悬挂在天际,恰好高过檐角,阳光亮得晃眼。
过不了一会,就会有人前来取货了。
“李四,你先来做团购的菜,若是掌握不好盐的比例,就先做两人的分量。”
“都是盖饭,很快。”
“等会王大哥就会过来取走,码头的工人等不得,你先可他的来做。”
李四闻言手里的动作蓦地僵住,脸上的五官都紧巴巴地皱在一起,人更是紧张地吞咽口水。
手指弯曲着指向自己。
“我,我来做?”
“我还没一次性做过如此之多的饭菜。”
沈玉环倒是不急不恼,转身看去,抿着嘴角,耐心地说道,“大锅饭最是难做,你按照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人都有从零到一的过程,你多做几次,便才能真正的出师。”
将来菜品只多不少,若是只可她一人来,不得累过去。
必须得培养起一个能替她撑大局的人。
李四就是最好的人选。
听闻,李四只觉得嗓子眼都跟着发干,但也卯足了气力,手起刀落切碎肉沫倒进锅里,又将两块没切过的豆腐倒了进去。
沈玉环余光正瞄着他呢,见到这操作也愣了一下。
就连手里的锅铲都忘记了翻动。
只见李四用铲子在豆腐上拦腰截断,切成碎块。
沿着锅壁小心翼翼地翻动。
还不忘记多添了两块柴,让火烧得更加旺。
她唇瓣微微张着,想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只要能做好,味道不变,过程怎么切她都不管。
见到他的动作逐渐稳了下来,沈玉环悬着的心也放松不少,有条不紊地坐着店铺积压的菜品。
能同时出两份的菜猛火爆炒,不能的则分批次做完。
直到最后一份红烧肉盖饭出锅,门外传来一道马儿的嘶鸣声,前蹄高高抬着,尘土飞扬。
“沈娘子,鄙人来晚了!”
他嗓门呵亮,仰天大笑。
许青闻声转过头来,作揖回礼,“王大哥,您来了。”
“没想到今日便已经开张,我来得匆忙,并未带些贺礼,真是失敬。”
“哎!要不是王大哥,恐怕那日食肆就已然开不下去了。”沈玉环指尖勾起布帘,嘴角翘起,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弯成道弧度,“王大哥尽管来就是。”
“饭菜已然备好了。”
王会山瞧着一排还冒着热气的盖饭,拿出一百文递给了她,“都开业了,起有不捧场的道理。”
“等今晚我便找来兄弟们一同过来,也增加些人气儿!”
他笑声飒爽,自是潇洒,和三两名码头的汉子一起将陶碗装进了木筐里。
“求之不得。”
她目送二人离开,眸光匆匆扫过房间。
西边的铺子人少了许多,许鹤俩兄妹在端碗筷擦拭着桌面。
至于东边和二楼,还是做满了人。
但每桌都有菜品,有的也快接近了尾声。
她粗略地回到后厨翻动菜单,很快便同时出锅四五道菜品。
抬起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可算是把店里的单子清了。
但小摊位置上的人丝毫未见减少,李四忙着摊饼,又要兼顾着切卤肉,一个人恨不得当成两个人拆开来用。
不少客人听说有满减,一买便是三四个鸡架起步。
肉夹馍卖得更是快。
“你都不晓得,我可是在镇子东侧赶来的,走了半个时辰呢。”
“我家隔壁邻居说你这的肉夹馍香到骨子里,今儿个我倒是要尝尝啥味!”
沈玉环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合不上,笑着接过铜板,手忙脚乱地摊饼。
“放心吧,保证你吃了一次就忘不掉!”
一块卤肉肥瘦相间剁得稀碎,混在一起。
她浇上少许的卤肉料汁,再放入小葱,裹进饼里。
还故意拔高了声音,生怕后面的人听不见,
“这鸡蛋灌饼和肉夹馍,我家可是头一家,味道最正宗!”
“大家要是吃着好了,随时过来!”
铜板哗啦啦地砸进口袋里,她用力在掌心颠了颠,心里都快要乐开了花。
发了,这次可真是发财了。
铺子里的人来来往往走了一批,鸡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
就连五花肉都带着没了快两斤。
沈玉环哼着小曲,肉眼可见的开心。
就算是没吃饭,也根本不觉得疲惫。
“沈娘子,给我来一份麻婆豆腐盖饭!”
“我要一份肉夹馍!多加点肉汤!”
食肆里的叫喊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沈玉环连声答应着。
两把菜刀交错起落,卤肉切得大小均匀,油光铺满了案板。
她才装好肉夹馍递过去,余光便瞟见一道身影。
笑容僵在嘴角。
王厨身上的衣裳是半旧的青布短掇,洗得灰扑扑的,袖口磨得略粗糙了些,衣襟前还有着两块不显眼的补丁。
和之前在徐府那副嚣张跋扈,矜贵的模样宛如天差地别。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周围?
是来找麻烦的?
“沈娘子?”
“哎,来了!”
她答应了一声,习惯性地回应。
等到再做完饭端出去时,外面早就没有了王厨的身影。
只剩他站在原地留下来的两道脚印。
若是不仔细瞧着,她甚至都不敢确定,他出现过。
“你……在看什么?”
许青细眉轻拧,视线顺着她看着的方向望去。
空无一人。
“……无事,好像见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她收回视线,走回铺子。
许青也跟随在她身后,盯着某处角落飞诀的衣摆看了半晌,飞风一吹,那截布料打了个卷又落回去。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食肆。
胡同深处,王厨正在墙根站着,后背抵着阴凉的砖缝,呼吸声压得清浅。
手紧紧攥着衣摆,指尖泛着青白。
眸光像是快要喷出火来。
“凭什么……”
他死死咬着牙关,一拳砸在墙面,“凭啥我就要像个过街老鼠,连个酒楼都找不到,她又是扩建又是开张的,凭啥!”
王厨侧身走了半步,那双阴鸷的眸光紧紧落在摊位上。
嘴角勾起一道狞笑。
“哼,不过就是个小摊子,你以为撬走了我的厨丁便可在这耀武扬威下去?”
他心里像是打定了主意,并未继续逗留。
大步流地地走进巷子,身形隐于黑暗里。
左拐右地进进了两三个小巷,终于,抬手敲开了一扇棕红色的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