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长廊的玻璃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光斑。上课铃还没有响起,走廊里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空气中混着书本油墨与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苏砚舟缓步走在走廊一侧,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昨晚他刷院系论坛,那些匿名帖子还在持续发酵,不断有人在评论区添油加醋,虽没有指名道姓,熟悉内情的人一眼就能看懂矛头指向季星遥。陆明的节奏拿捏得很稳,先用模糊的流言铺垫氛围,等大家心里先种下怀疑,再甩出致命一击。
苏砚舟心里清楚,那封匿名举报信,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上午第二节下课,院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季星遥抱着一摞课程作业,恰好从办公室门口经过。办公室内,负责奖学金评审的李老师手里捏着一封打印出来的匿名邮件,眉头紧锁,抬头看见了她。
“季星遥,你进来一下。”
季星遥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点头,走进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苏砚舟刚好就在不远处的走廊栏杆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近,季星遥此刻骤然被老师约谈,内心瞬间陷入两难抉择,无形之中触发了苏砚舟的能力。淡灰色文字安静浮现在他视野边缘,陈列着两个选择对应的代价。
选择:现在向老师解释,提前申辩
代价:被认定急于辩解,加深评审组疑心;陆明借机放出更多黑料,流言进一步扩散。
选择:暂时冷静,等待老师说完举报内容,再有条理自证
代价:举报内容会先入为主留在老师印象里;后续需要花费成倍精力收集证据,耗费大量时间与心神。
依旧只有代价,没有任何关于成功洗清嫌疑的希望。无论她当下怎么回应,都要承受损失。
苏砚舟靠在栏杆上,指尖不自觉攥紧。他隔着一扇木门,想象着办公室里面的场景。匿名信里面,陆明捏造了关于她兼职、成绩以及申报资格的虚假指控,每一条都很刁钻,不算是重大罪名,但足够动摇评审老师的印象。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等季星遥出来之后,悄悄提醒她,举报信是陆明提交的,流言也是他一手主导。
念头刚升起,枷锁随之浮现。一旦他主动干预,劝说或者告知她幕后之人,一部分本应由季星遥承受的压力、质疑与精神煎熬,就会转嫁到苏砚舟身上。
而且,他依旧无法判断,这份提醒到底是帮她,还是添乱。如果季星遥情绪不稳,得知是陆明在背后搞鬼,冲动之下直接去找对方对峙,反而会落入陆明的圈套,坐实“情绪偏激”的负面印象。
他只能站在走廊,安静等待。走廊的学生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脚步声。几分钟后,办公室门打开,季星遥走了出来。
她脸上看不出崩溃,只是眼底那层疲惫比往日浓重许多。她微微抿着唇,手里抱着作业,步伐平稳,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作业本边缘捏出浅浅褶皱。走过苏砚舟身旁时,她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向栏杆边的他,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苏砚舟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视野里灰色文字缓缓消散。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院系办公室外侧的公告栏。公告栏旁,两个女生低声聊着刚才办公室发生的事。
“听说有人匿名举报季星遥申请国奖有问题,李老师刚刚找她谈话了。”
“真的假的?她成绩那么好,会不会是有人嫉妒?”
“不好说,论坛上那些传言,现在看来不全是空穴来风。”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流言借着匿名举报这件事,彻底落地,从网络论坛蔓延到现实走廊。陆明的计划,正在一步步落地。
苏砚舟转头望向楼梯口的方向。季星遥没有回教室,她去了教学楼后方安静的小花园。他犹豫片刻,慢慢跟了上去,刻意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小花园种着几株香樟,树荫浓密。季星遥坐在石凳上,把作业本放在身侧,拿出手机,翻看着消息列表。屏幕微光映在她脸上,她安静坐着,沉默良久。此刻她内心正在权衡,要不要主动去找陆明对峙。
苏砚舟停在树荫外,距离刚好触发能力。两行文字再次浮现。
选择:私下找陆明对峙,质问举报一事
代价:陆明提前准备录音,歪曲对话内容,作为新的证据提交评审;舆论反转,所有人会认为季星遥恼羞成怒。
选择:不主动接触陆明,沉下心整理所有证明材料,等待评审正式核查
代价:漫长的等待,持续承受猜忌;心理压力不断累积,影响日常上课与兼职。
苏砚舟心口发闷。又是无解的选择题。无论她选哪条路,陆明都留有后手。陆明笃定,季星遥不会轻易撕破脸,就算撕破脸,也有办法把脏水泼回去。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石凳上孤单的身影。心底那份暗念翻涌,想要上前,想要告诉她所有真相,告诉她陆明布下的全部陷阱。
可枷锁悬于头顶。一旦开口,代价转移。而且他只看得见苦难,看不见转机。他无法确定,自己的介入,最终会导向好的结果,还是让局面彻底崩盘。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苏砚舟低头,是院系群消息,陆明发了一条看似中立的消息,假意说国奖评审要公平公正,隐晦引导大家继续猜测举报信的事情。轻描淡写一句话,继续煽风点火。
陆明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诋毁,只需要躲在屏幕后面,轻轻推一把,流言就会自行生长。
季星遥似乎也看见了群消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她沉默许久,缓缓放下手机,抬手揉了揉眉心。她最终压下了去找陆明对峙的冲动,选择沉下心收集材料。
苏砚舟视野里的文字慢慢褪去。他清楚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独自扛着旁人的猜忌,一边上课,一边兼职,一边整理证据自证。煎熬会持续很久。
苏砚舟缓缓后退,悄悄离开小花园。他不能继续留在那里,继续看着她挣扎,冲动会越来越难以压制。
走回教学楼,他靠在洗手间冰冷的墙壁上,开始冷静权衡属于自己的抉择。
【A】保持沉默旁观。任由季星遥独自搜集证据对抗诬告,所有压力由她承担。苏砚舟不用承受转嫁而来的代价,但要眼睁睁看着她持续煎熬。
【B】暗中收集陆明造谣、策划匿名举报的证据,匿名提交给评审老师。不属于直接劝说季星遥,不会触发代价转移,但风险是一旦溯源查到证据来自他,陆明会视他为敌人,展开报复。
这是苏砚舟自己的岔路口。他的能力看不见这件事对应的代价,因为做抉择的人是他。所有风险,所有后果,只能由他自己预判,自己承担。
回到教室,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可苏砚舟目光落在课本上,思绪却飘远了。匿名提交证据这条路,风险重重。陆明心思缜密,一旦发现有人暗中收集他的把柄,手段只会更加阴狠。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陆明得逞,季星遥失去奖学金,背负无端污名,往后在院系里都会被流言裹挟。
窗外的风穿过窗户缝隙吹进来,翻动书页。苏砚舟垂眸,心底反复掂量。藏在心底的暗念,催促他伸出援手,可代价的重量,时刻提醒他不能鲁莽。
这场博弈,已经不再只是季星遥一个人的战斗。苏砚舟也站在了属于自己的岔路口,即将做出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