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柔正咬着嘴唇出神，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下面这件拍品，紫砂提梁壶一套，配薄胎青花杯六只，起拍价一百万。”

她看着前排一直坐着不动的祝卿安终于动了。

祝卿安拿起号牌，很轻地举了一下。

苏以柔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宋屿。

宋屿手里的号牌攥着，但他没举。

他只是看了一眼祝卿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顾墨琛的后脑勺，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以柔等了两秒，又等了一分钟。

宋屿始终没动。

她急了，凑过去压低声音，“阿屿，你举啊。

她想要这个。”

宋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冷又沉，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还没看明白？

我举一次，他就能让我举不了第二次。

刚才那个侍者过来跟我说什么你听见没有？”

苏以柔当然听见了。

侍者说的是‘后排举牌容易看错号’，客气得挑不出毛病，但意思明明白白，你再举，号牌就能被‘看错’。

她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台上那套茶具的价格被另外两桌客人抬了两轮，祝卿安又加了两百万，价格停在三百万的位置。

拍卖师喊了三次，槌子落下去，成交。

祝卿安侧过头，对顾墨琛轻轻说了句什么。

顾墨琛没回头，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苏以柔看着这一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去。

凭什么？

她把宋屿从祝卿安手里抢过来了，那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她以为祝卿安会栽在京市，会灰头土脸地回来求宋屿，到时候她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可祝卿安没有回来求宋屿。

她坐在京市拍卖会的第一排，旁边是顾氏掌权人，手里举着号牌买下了一套她苏以柔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茶具。

苏以柔坐在后排，视线钉在祝卿安背上，恨不得用眼神把人烧穿。

整场再没跟宋屿说一句话，也没再举一次牌。

她怕。

她太清楚这个场合里坐着的是什么人了，刚才那些窃窃私语她听了个满耳，连‘不想在京市混了’这种话都出来了。

她要是再搞什么小动作，丢的就不只是脸了。

一场拍卖会两个小时，苏以柔坐在那儿如坐针毡。

她看着祝卿安偶尔举牌，看着顾墨琛侧过头跟她说话，看着前排那些体面人跟顾墨琛打招呼时顺带对祝卿安也客客气气地点个头。

苏以柔越看越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慌，上不去下不来，闷得她眼眶都开始发酸。

槌声最后一次落下，拍卖会结束。

苏以柔松了一口，嫉妒折磨的她快要发狂，她扯了扯宋屿的袖子，“走吧。”

宋屿没动。

他看着前排祝卿安站起身，跟顾墨琛并肩往出口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先去车上等我。”

苏以柔愣住，“你要干什么？”

“我去跟她把话说清楚。”

“宋屿！”

苏以柔压着嗓子叫了一声，但宋屿已经迈开步子往前面走了。

苏以柔站在原地，看着宋屿的背影混进人流里，又看了看前面祝卿安和顾墨琛并肩的侧影，嘴唇抖了抖，最后狠狠一跺脚，扭头往另一个出口走了。

她不敢跟上去。

她怕再丢一次人。

可坐进车里关上门的那一刻，苏以柔还是没忍住，把包狠狠摔在了座椅上。

“凭什么……”她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凭什么她就能……”

……

另一边，宋屿快步跟上祝卿安，在祝卿安即将上车的时候拦下了她。

“卿安。”

宋屿此刻没有了往日的趾高气扬，在顾墨琛面前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可以听我解释吗？”

祝卿安上下打量了一下宋屿，看来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他都听到了。

知道了顾墨琛的身份，也不敢再大放厥词。

“不可以。”

祝卿安一口回绝。

“卿安，你就这么狠心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不可以吗？”

“解释什么？

我给过你了，你从来都不珍惜。”

祝卿安声音冷了下来，宋屿从来都没觉得自己错了，哪怕现在，依然要的是解释的机会，而不是像他道歉。

他不是想解释，他只是怕了，怕顾墨琛真的会找他麻烦。

时至今日，祝卿安终于看透了宋屿，他或许谁都不爱，只爱自己，只爱能得到的利益。

想到这里，祝卿安突然想问，当初她跳水被宋屿救起来，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宋屿，三年前，你救我，知道我的身份吗？”

毕竟当初的宋家在苏家面前，还排不上号，能攀上苏家，宋家也能水涨船高。

宋屿脸色一变，似是没想到祝卿安突然跨度这么大。

三年前，他确实认出了祝卿安，才将祝卿安救了起来。

毕竟他哪里这么闲，也没那么有爱心，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落水女性。

眼下，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宋屿整理了一下神色，“卿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你知道的，我不会游泳，我们两个素不相识，我会搭上自己的命救你吗？”

祝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问，我们两个不认识，你为何要拼命救我？”

“我……”

宋屿一时语塞。

祝卿安了然的点头，“宋屿，我真不欠你，从前我的付出就当喂了狗。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就这样吧。”

祝卿安说完，宋屿看目的没达到，脸瞬间黑了，口不择言，“祝卿安，我看最自私的就是你。

现在攀上顾墨琛了，就不想要我了，说得什么多高尚，不欠我了。

你就是一个拜金的女人，有了更好的看不上我了。

你真以为顾墨琛能看上你？你有什么？他就是图新鲜。”

祝卿安毫不避讳，“宋屿，人性就是如此，你还脚踩两只船呢，不允许别人往高处走吗？”

“是你先放弃我的，又凭什么来指责我。

更可况，顾墨琛就是比你有钱，比你有实力，人家还是一婚。

你呢？你一个已婚的渣男，拿什么比？”

说到这里，祝卿安也有些上头，话没过脑子直接说了出来。

“真不好意思宋屿，让你失望了，我结婚了。”祝卿安亲昵的挽住顾墨琛，“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