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着一种没压住的意外，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质问意味。

祝卿安循声回头，看见宋屿站在过道里，西装革履，手里捏着号牌，脸色说不上好看。

他身边还跟着苏以柔，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宋屿的臂弯里，像是参加什么社交场合的标配女伴。

苏以柔看见祝卿安，脸上那点得体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挂回去了，只是眼神明显紧了起来。

祝卿安没起身，只是把身子侧了侧，没有理会。

宋屿看祝卿安不搭理他，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第一排正中央那道侧影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快步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一种被人截了胡的恼意。

“你怎么坐第一排？还有……”

他下巴朝顾墨琛的方向抬了抬，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里的轻慢藏都藏不住，“这个小白脸，是你带来的吧？

他为什么也坐第一排？”

祝卿安脸色沉了下来。

“宋屿，你说话注意点。”

宋屿没理她这句，越说越不罢休，直接抬手把旁边一个侍者招了过来，指着第一排的座位，满脸不悦地问，“你们怎么安排的？

她坐第一排，我坐第二排？

我的地位比她高吧，凭什么她在前面我在后面？”

侍者被问得一愣，面露为难，但还是如实答道。

“先生，是这样的，这位小姐是顾先生安排到第一排的。”

“顾先生？”宋屿皱了皱眉，“哪个顾先生？”

侍者往第一排正中央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宋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顾墨琛？

他一个小白脸，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权利？

你们拍卖行现在安排座位这么随便的吗？”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排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扭头看过来，有人交头接耳，后排甚至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紧接着，旁边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偏过头，压低声音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清。

“真是有意思，这年头还真有傻子，竟然敢称顾总为小白脸。

这位可是十八岁就执掌顾家的人，这人是不想在京市混了吧。”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接了一句。

“看他那样子，怕不是层次不够，接触不到顾总，连顾总都不认识。”

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宋屿耳朵里。

宋屿的脸色从疑惑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铁青，最后黑着脸，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号牌，指节发白。

苏以柔从刚才就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阿屿，你别生气……”

宋屿猛地转过头，眼神又冷又厉，压着嗓子。

“你不是说顾墨琛可能就是顾家的旁支？

这是什么？

他是顾氏的掌权人，你查的都是什么东西？”

苏以柔被他这么一凶，脸上有点挂不住，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屿没再看她，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脑子里嗡嗡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顾墨琛较劲，言语上没少挑衅，沪市那次甚至动了手。

他一直以为顾墨琛没能力动他，不过是个靠着祝卿安的关系贴上来的男人，没什么底子。

可现在呢？

不是没能力动他，是还没出手。

要是顾墨琛真的出手……

宋屿攥着号牌的手指微微发颤。

宋家那点家底，放在沪市还能看，可放在顾氏面前，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他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他挑衅的是谁？

宋屿无暇再想别的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顾墨琛为什么一直没动他？

是在等什么？

还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同时，另一个问题从宋屿脑子里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祝卿安怎么认识的顾氏掌权人？

宋屿看向第一排那道背影，祝卿安坐在顾墨琛旁边，姿态很放松，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

顾墨琛侧过头，不知道跟她说了句什么，祝卿安微微偏了偏脑袋，嘴角弯了一下。

宋屿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甘和疑惑搅在一起，脸色更难看了。

苏以柔坐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又凑过来轻声说，“阿屿，要不我们先走吧？这场合……”

“走什么走。”

宋屿咬着牙，声音很低，“现在走，更丢人。”

宋屿话落，拍卖台的灯光调好了，拍卖师走上台，敲了一下槌，宣布拍卖开始。

宋屿坐在第二排，手里的号牌始终没再举起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拍卖师敲下第一槌的时候，苏以柔还没从刚才那阵窃窃私语里缓过神来。

她坐在宋屿旁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那点得体的笑意还勉强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了。

她亲眼看着宋屿被一个侍者用几句话堵了回来，又亲眼看着周围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用那种看笑话的眼神往这边瞟，最后宋屿黑着脸坐下，连呼吸都粗了。

她来看到祝卿安本来是想搞点事情。

可现在，顾墨琛把祝卿安挪到了第一排。

苏以柔看着那道坐在第一排斜后方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闷又酸。

第一排是什么位置？她刚才进场的时候扫了一眼，坐在那儿的不是品牌方的高层，就是京市有头有脸的收藏家，个个气度不凡。

祝卿安一个外地来的，刚在京市站稳脚跟的女人，凭什么坐那儿？

凭顾墨琛一句话。

苏以柔攥着手里的号牌，指甲掐进掌心。

她扭头看了一眼宋屿，宋屿整个人还僵着，脸色灰白，眼神发直，盯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一想到刚才他那句‘你查的都是什么东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书画，苏以柔没什么兴趣，也没举牌。

她坐在后排，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祝卿安那边。

祝卿安没怎么举牌。

前面几件东西她只是翻了翻手册，连号牌都没抬。

顾墨琛偶尔侧过头跟她低声说句话，她就微微偏一下脑袋听着，有时候点一下头，有时候轻轻摇一下。

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苏以柔越看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当初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宋屿从祝卿安身边撬过来？

那会儿祝卿安和宋屿还是相爱，她费了多少手段，演了多少场戏，才让宋屿一点一点偏到她这边来。

她赢了，宋屿和她领了证！

可这才多久？祝卿安转头就攀上了顾墨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