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体倒计时只剩四十分钟,赵启把扳手横在门锁前:开门,设备丢;不开门,人和证据一起闷死。律师函却先亮出A-0749归属,沈砚知道对方正在逼他替恒远签字。
沈砚没听影子的劝告,还是回了仓库。
不回不行。
物流箱在后备厢里撞了一路,刚到账的服务费只剩两万零二十。城北能关住异常的地方,只有父亲留下的旧仓库。
卷帘门升到一半,沈砚看见里面亮着灯。
一个陌生男人蹲在地上拆插座,脚边摆着绝缘钳、手电和半盒冷包子。
林晚坐在折叠桌旁,额角新贴了纱布,正把恒远移动硬盘接到一台没外壳的电脑上。
两人同时抬头。
“你来晚了。”
林晚说。
沈砚看了眼门锁。
“这是我家的仓库。”
“以前是你爸公司的。”
陌生男人站起来,个头很高,工装袖口磨得发白。
“赵启。你爸欠我七个月工资,连利息一共四万六。”
沈砚沉默两秒。
“公司账户还有三千二百六十七。”
“那先欠着。”
赵启捡起半个冷包子,继续拆插座。
“我不是来讨钱的。你车里那只箱子,最多撑四十分钟。”
物流箱又响了一声。
砰。
卷帘门跟着抖了抖。
沈砚把车倒进仓库。赵启没问里面是什么,只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方框,让车轮停在线外。
“你怎么知道箱子撑不住?”
“这箱子我焊的。”
赵启指了指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焊疤。
“十年前,沈老板让我做了十二只。交货时他只收了十一只,最后一只说是给儿子留着装破烂。”
沈砚看向后备厢。
“我爸原话?”
“原话比这难听。”
赵启咬了口包子。
“他说他儿子爱捡公司不要的垃圾,迟早用得上。”
画面延迟器、旧摄像头、报废物流箱。
沈砚一时不知道父亲是在骂他,还是早就算到今天。
林晚把电脑转过来。
“先看这个。”
硬盘里有两份北环赔偿表。
第一份四人,第二份三人。删除操作来自沈砚的账号,执行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一分。
那时他正在二十公里外的物流园开会。
更麻烦的是第四个人。
原始姓名栏没有乱码,只有一块干干净净的白。
像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名字。
“我昨晚去万象商场,是为了追这份备份。”
林晚手指点在设备编号上。
“删记录的程序从北环仓库接入商场,编号A-0749。影子也是从那台设备里出来的。”
“你在恒远做什么?”
“事故合规。”
“就是替他们把死人写成设备故障?”
林晚没躲。
“有时候是。”
仓库里安静下来。
赵启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包装袋揉成一团,没插话。
林晚从包里拿出工牌,掰断,丢在桌上。
“昨晚之前,我以为删掉的是赔偿数据。”
“现在呢?”
“他们删的是人。”
她看着沈砚。
“我要查完。你可以不信我,但硬盘只有我知道怎么解。”
沈砚没有立刻答应。
旧按键手机在这时亮了。
【收容物进入仓库范围。】
【基础收容间未启用。】
【启用条件:负责人、规则审核员、现场执行员各一名。】
【当前人数:1。】
赵启凑过来看。
“这玩意把我俩当空气?”
手机继续显示。
【未签署青砚合同者,不计入人数。】
沈砚在父亲旧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一本薄薄的劳动合同。
纸都黄了,条款倒简单。
底薪:按项目结算。
工伤:公司先赔。
员工有权拒绝未公开规则的任务。
最后一条是手写的:负责人不享有最后撤离特权。
赵启翻到签字页。
“旧工资还算不算?”
“算债务。”
“那我签。”
他写下名字,选了现场执行员。
手机人数变成二。
林晚拿起笔,又停住。
“我带来的资料属于恒远。签了以后,他们会告青砚窃取商业秘密。”
“不签也会告。”
“我还有可能是他们留在这里的定位器。”
“这个确实麻烦。”
沈砚从抽屉里找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把移动硬盘装进去,封口骑缝写上三人的名字。
“硬盘不归公司。先按举报证据封存。你只审核规则,不接触原件。”
林晚盯着那三行字。
“你就不怕我跑?”
“怕。”
沈砚把唯一一把仓库钥匙放到她面前。
“所以设备间归赵启,证据柜归你。我只留办公室钥匙。谁都拿不到全部东西。”
林晚拿起笔。
她没签长期入职,只在七天临时合约上写了名字。
人数变成三。
仓库深处响起齿轮转动声。
一面锈死多年的铁门从墙后露出来,门上亮起三个方格,分别写着:负责人、规则、现场。
物流箱停止撞击。
【基础收容间启用。】
【可用仓位:1。】
三个人,三千二百六十七元旧账,一只快散架的箱子。
青砚算是开张了。
门外随即传来刹车声。
两名恒远安保和一名法务走下商务车。法务没进仓库,只把一份律师函贴在卷帘门上。
“沈砚,立即交还A-0749设备和恒远数据。”
“不交呢?”
“冻结账户,索赔三百万。”
“你们动作挺快。”
沈砚扫了一眼落款时间。
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
那时候,他还没接万象商场的电话。
律师函里却已经写明:青砚非法收容A-0749。
林晚也看见了。
“他们提前知道箱子会落到你手里。”
沈砚撕下律师函,没有撕毁。
他用自己的旧手机拍照,把文件和北环设备编号一起发给事故保险调查员。
“多谢。”
法务愣了一下。
“谢什么?”
“我只有一段来源不明的视频,你们这封函替我证明A-0749属于恒远。”
林晚当着他的面,在证物信封上补了一行:权利人已主动确认设备编号。
赵启拧上证据柜的机械锁。
“还盖章吗?盖一个更完整。”
法务伸手想抢律师函复印件。
仓库铁门上的三个方格同时亮起。
【外部单位确认收容物归属。】
【是否转移连带风险?】
沈砚按下“是”。
门外那辆恒远商务车的影子一下黑了。
车门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哭声。
两名安保谁也不敢上车。
法务的脸终于变了。
“撤。”
三个人丢下贴函用的文件箱,退到马路对面,等另一辆车来接。
赵启趴在卷帘门缝往外看,笑得肩膀直抖。
“三百万还告吗?”
没人回答。
恒远的人刚退到马路对面,仓库房东又来了。
老头穿着拖鞋,手里拎着一把新锁,开口就要六个月欠租。
“你爸失踪后,租金一直从一张卡里扣。上个月卡停了,连这个月一共两万一。”
沈砚查了旧账。
账户里的三千二百六十七元,正好是最后一次扣租失败后剩下的余额。父亲失踪十年,这间仓库却被人按月保留到了上个月。
“能宽限一天吗?”
“不能。”
房东把新锁往卷帘门上一挂。
物流箱立刻在车里撞了一声。
赵启问他,锁门之后里面的东西跑出来算谁的。
房东瞥了眼后备厢,没当回事。
“你们做什么生意,关我什么事?”
沈砚没有拿异常吓他,也没讲父亲旧情。他当场转了两千元,写下一张二十五小时后的腾退承诺。
“明早七点之前,我付一万。付不出,我们搬。”
“两千不退。”
“写进收据。”
房东收钱走了。
林晚看着那张收据。
“你刚才要是把铁门打开一条缝,他能给你免半年。”
“那不叫做生意。”
沈砚把收据钉进账本。
“那叫敲诈。青砚第一天营业,别先把自己干成异常。”
沈砚没笑太久。
公司账户一刷新,只剩三千二百六十七元。万象商场的两万八被列为待验收款,暂时不能提现。
基础收容间每小时还要扣一百二十元维护费。
他们只有二十七小时。
旧打印机忽然自己进纸。
机器没插电,滚轴转得飞快,连续吐出三张地图。
第一张,万象商场红点熄灭。
第二张,恒远商务车多出一个黑点。
第三张,黑点已经越过马路,出现在仓库铁门里面。
咚。
咚。
咚。
有人从刚启用的收容间里敲门。
它叫出了三个人的全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