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的饭桌并不讲究食不言,毕竟人已经够少了,如果大家再不交流则显得过于冷清。
司老爷子年纪大了胃口不佳,吃了几口就已七分饱。
他放下筷子,和温什聆闲聊起来,“最近工作室怎么样?”
想起馆长的话,温什聆停下夹菜的动作,“今天博物馆送来一幅画,馆长说是您推荐的,谢谢爷爷,这两年没有您推荐,工作室怕是没这么顺利。”
“你师傅是我好友,我也不想看到他人走了,留下一群徒子徒孙挨饿。”
原来老爷子和师傅是好友,以前从未听他说过。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年她也只有逢年过节来老宅,没机会和老爷子好好聊天。
“只要这幅画修复顺利,馆长说以后都会找我们。”
司老爷子欣慰,“这是好事。”
两人继续聊了会,完全没注意到司霈临沉下来的眼神。
许柒月默默吃着饭,如坐针毡。
原本以为今天是恶心温什聆的好日子,所以即使堂姐许知微不在她还是来了,没想到搬起椅子砸了自己的脚。
好不容易熬完一顿饭,她打算先告辞,却被温什聆叫住,“许老师,和我们一起走吧,先去壹号院拿允熙的衣服,让他和你一起回去。”
一听还是要走,司允熙忍不住攥紧了双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似乎下一秒闸门一开,眼泪就会喷涌而出。
这时,他不粘着许柒月了,而是紧紧抱住了司霈临的长腿,“爸爸,我不要和许老师住了,可不可以?”
啧。
月月阿姨直接变成许老师了。
温什聆听着好气又好笑。
司霈临低头,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小脸。
以前每使用这一招,司霈临都会满足他的要求,所以司允熙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谁知司霈临说,“去问妈妈。”
司允熙天塌了。
一开始,他还犟着不愿妥协,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着爸爸,奶奶,太爷爷都没人出来帮他,他意识到再不向妈妈求饶,今晚真的就要和许老师去住了。
和许老师住很好,但他希望的是她来家里,而不是他一个人出去。
纠结了一会儿,他慢吞吞走到坐在沙发边上的温什聆面前,“我不和许老师住了,我想回家住了可以吗?”
温什聆唇角缓缓勾起,“你在和谁说话?”
司允熙愣了愣,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和妈妈。”
温什聆心想,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虽然现在心不甘情不愿的,但他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至少知道能屈能伸。
“你为什么又不想和许老师住了。”
司允熙如实道,“我不想和爸爸,哥哥们,还有妈妈分开。”
嗯,妈妈是附带的。
他这颗脑袋瓜里终于看明白,住不住只有妈妈才能决定。
毕竟是孩子,至少在他心里,爸爸和哥哥们还是比许柒月重要的。
温什聆懂得适可而止。
她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行吧,既然你不想和许老师住,那就算了。”
小家伙一下就乐了。
果然是小孩子,喜怒都表现在脸上。
温什聆看向坐在一旁的许柒月,“许老师,那就不麻烦了,你忙的话先回去吧。”
许柒月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忍着怒意和老爷子和司夫人道别后,几乎是一口气跑出了老宅。
跑到门口,她转头看向关上的别墅门,满心的怒火才涌上了脸。
“温什聆,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
老宅内,温什聆被老爷子拉着聊最近古书画藏品拍卖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孩子们犯困了。
“我们先回去了,爷爷您也早点睡。”
司霈临一手抱一个,温什聆牵着司允墨,一家人和老爷子告辞。
老爷子看着这一幕,满眼欣慰,“一家团聚了,好好过,老头子死也瞑目了。”
司夫人蹙眉,“爸,说什么呢,您这身体活到百来岁没问题。”
“算了吧,活到那把年纪讨人嫌。”
老爷子笑眯眯,想到一个人时脸上倏地没了笑容,“霈临,什么时候有空带着什聆和孩子们去见见你父亲。”
老爷子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女儿从政,这几年在其他城市任职。
儿子司昀章,也就是司霈临的父亲,从商,但他出家了。
现在是普度寺的主持。
五年前,司昀章和大儿子司曜川在国外出差,因为某些事大吵了一架,司曜川为了散心去玩了滑翔伞,却意外出事故死了。
司昀章受了刺激,一直过不了心里这一关,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大儿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半个月,出来后不顾司夫人以死相逼选择了出家。
这几年只有老爷子生病才会回来一趟。
连儿子结婚都没有参加,更没有见过三个孙子。
老爷子看着司霈临一家团聚这是想儿子了。
司霈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司夫人,颔首,“等我空了带他们去。”
“回去吧,孩子们都累了。”
一家人告辞。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壹号院门口。
熄火后,温什聆拉开保姆车的门准备下车,司霈临先一步拦住,“允墨,你带着弟弟们先回去,我和妈妈有话说。”
允墨点头,拉着两小只下了车。
司机也走了。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温什聆有些不适应。
她按下车窗,脸看着外面,“要说什么?”
“今晚很得意?”
温什聆露在月夜中的脸色倏地一沉。
还是来了。
当着长辈面一句话不说,现在打算秋后算账?
她转过头,没控制住唇边的嘲讽,“心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