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意气得小脸通红，攥着拳头，“明明师尊已经赢了，他居然耍赖！”

追风脸色冷峻，沉声道：“这般行径，着实让人恶心。”

裴故眉头紧锁，“师尊……”

唯有洛扶灵立在原地，神色未变，浅浅勾了下唇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她早就知晓，这些盘踞上古，恃强凌弱的妖族，从来都不懂何为信守承诺。

前世人妖大战，这般出尔反尔的戏码，她见得太多了。

识海里，谢清晏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意：“黑龙一族，倒是越发没规矩了，如今也敢在人族地界撒野耍赖？”

洛扶灵在识海淡淡回他：“能收拾吗？”

“收拾倒是简单。”谢清晏慢悠悠道，“只是彻底出手会耗损我残存魂力，不划算。不过，吓唬吓唬他，倒是无妨。”

话音落下，萦绕在洛扶灵周身的淡红灵光，骤然炽盛几分。

一股源自上古、凌驾万妖的气息，悄无声息漫遍整座广场，直冲云霄。

云层里的黑龙浑身巨震，原本嚣张狂妄的动作骤然僵住，巨大的竖瞳猛地收缩，眼底瞬间爬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

这股气息……

不可能！

那是早已自散妖力，妖族曾经真正的至强之巅，九尾神狐谢清晏的妖力！

数千年前一统妖界，压得万族俯首的存在！

黑龙庞大的身躯下意识紧绷，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你身上到底藏着谁？！”

洛扶灵抬眸，目光澄澈，直直对上云层里的巨大龙瞳，“赌约是你定的，反悔也是你说的。怎么，方才仗势欺人的底气，现在没了？”

张扬又淡然的语气，听得全场众人一愣。

黑龙又惊又疑，心底的忌惮越来越重。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气息的恐怖，让他从神魂深处生出本能的臣服与恐惧。

可这气息极淡，若隐若现，像是一缕残魂蛰伏，并不完整。

他压下心底的慌乱，强撑着威严，恶狠狠道：“不过是依托旁人残魂庇护罢了，你自身修为低微，有何资格与本君叫板？今日本君便告诉你，人族的侥幸，撑不起你们的狂妄！我妖族大军，必会踏平中陆！”

赫连清闻言震怒，渡劫期灵力轰然爆发，金色灵光冲天而起：“休得妖言惑众！今日有老夫在，休想动我人族修士分毫！”

各宗长老齐齐催动灵力，各色灵光交织成网，护宗大阵再度加固，光幕熠熠生辉，死死抵住漫天黑云。

黑龙身后，无数龙影若隐若现，他的确是准备充分来的。

局势一触即发，大战仿佛下一秒便会爆发。

洛扶灵却轻轻抬手，止住了欲上前迎战的众人。

她望着躁动的黑云，语气清淡，却字字铿锵：“你大可试试。三年踏平中陆？别说三年，三十年，三百年，你妖族也跨不过人妖两界壁垒。”

黑龙怒极反笑：“小辈大言不惭！壁垒早已日渐松动，我妖族蓄势万年，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横扫五陆！”

“时机？”洛扶灵挑眉，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嘲讽，“你所谓的时机，不过是黑龙一族私心作祟，擅自挑事罢了。”

黑龙周身妖力猛地暴涨，语气凌厉：“你懂什么！”

“我不懂？”洛扶灵继续开口，“妖皇夜离从不妄启战端，恐怕是你黑龙一族不甘蛰伏，暗中煽动群妖，搅动中陆乱象，只为一己私欲，颠覆两界平衡。”

看着黑龙沉默，她甚至笑起来，“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云层之上的黑龙彻底变了神色，眼底满是震惊与阴鸷：“你如何知晓这些？！”

此事极为隐秘，他暗中筹划多年，就连妖皇夜离都只是略有察觉，并未摸清全貌，一个人族小辈，怎么可能一语道破？

除非……

是她身体里的那道残魂！

想到夜离，黑龙闭了闭眼，如果这人族修士身体里的真的是那位，那知道这些似乎并不算奇怪。

洛扶灵还没继续开口，她周身红雾缭绕，一道高大的身影顿时出现在她的身侧。

洛扶灵微微一愣，“你怎么出来了？”

谢清晏身形凝实，一袭红衣散漫张扬，墨发随无形的微风轻扬，周身红雾温润却裹挟着压垮万妖的上古威压。

洛扶灵看着他这一身，还有心思挑了挑眉，想这身衣服他穿出来还真是夺人眼球。

谢清晏垂眸看向身侧的洛扶灵，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几分纵容，又藏着几分不耐：“再不出来，某只没眼力的黑龙，就要在我眼皮底下翻天了。”

这话轻飘飘落地，而看清他的瞬间，半空盘踞的黑龙浑身鳞甲紧绷。

他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红衣身影，神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栗，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不可能。

九尾神狐谢清晏，早就在数千年前陨落消散，一缕残魂都不会留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砚瞪大双眼，愣愣看着那道风姿卓绝的红衣身影，低声呢喃：“这又是哪位大能？扶灵身边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宇文萧眼底浮现诧异，周身剑气尽数收敛，沉声道：“这股气息，比那条黑龙还要强大。”

陆烬目光死死锁在红衣人身上，再看向身旁从容淡然的洛扶灵，心底的疑惑层层堆叠，越发看不透这个少女。

她的身上，藏的秘密实在太过骇人。

云层之上，黑龙压下惊惧，巨大的龙躯微微颤抖，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谢、谢清晏？！你居然还留有残魂在世？”

万年未见的上古至强，是所有上古妖族刻在骨血里的敬畏。

当年谢清晏一统妖界，威压万族，哪怕是黑龙一族的先祖，也只能俯首称臣。

是妖族曾经真正的，无冕之王。

谢清晏懒得抬眼望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周身红雾翻涌，便压得漫天黑云不断后退，霸道的妖力瞬间消解了大半黑龙的威压。

“区区黑龙，。”他语气轻慢，没有半分凌厉，却字字带着碾压般的轻蔑，“万年蛰伏，胆子倒是养肥了，敢私自挑动人妖大战，敢在人族地界肆意寻衅，还敢跟我的人耍赖？”

最后四个字落下，空气骤然变冷。

“你的人？”黑龙瞳孔骤缩，猛地看向下方的洛扶灵，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难怪这小小人族修士不惧他的威压，难怪她能轻易接下自己的全力一击，原来她是谢清晏护着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又惊又惧，更多的是忌惮。

谢清晏余光扫过云层里的黑龙，语气慵懒又冰冷：“你暗中煽动群妖作乱，散布三年踏平中陆的妄言，借着族群野心搅乱两界安稳，妄图夺权上位，瞒着现任妖皇私自动手，我说的可对？”

黑龙浑身一震，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强硬：“阁下只剩残魂苟活于世，又凭什么干预我妖族大事！人妖两界本就恩怨颇深，我黑龙一族不过是夺回本该属于妖族的一切！”

“夺回？”谢清晏嗤笑一声，笑意凉薄，“万年以来，人族从未主动进犯妖界，是你们贪心不足，觊觎五陆灵脉。真当世人不知，你是想借战乱架空妖皇，独掌妖界大权？”

洛扶灵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

谢清晏拿捏这黑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要让黑龙打消进犯五陆的心思，恐怕现在还远远不够。

黑龙恼羞成怒，妖力骤然爆发，黑云再度席卷四野：“一派胡言！今日我便拼尽修为，也要踏平万器宗！哪怕是你谢清晏的残魂，也拦不住我！”

他心知谢清晏只剩残魂，魂力有限，根本没有办法持续动手，这是他唯一的底气。

话音落，漫天妖力凝聚成无数道漆黑利刃，铺天盖地朝着整个广场碾压而来，目标囊括了在场所有人族修士！

赫连清脸色大变，立刻催动全身灵力加固大阵：“不好！他要鱼死网破！”

各宗长老齐齐出手，灵光交织，可黑龙拼死爆发的力量太过强横，护宗大阵的裂纹再次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更为强大的气息瞬息而至。

洛扶灵感应到这道气息，蓦然抬眸。

夜离来了。

天际深处，那道光芒撕开黑云，落于万器宗上空。

玄衣垂落，衣料上隐着流转的赤金纹路。

夜离立在云头，抬眼的一瞬，瞳孔是笔直的竖瞳，一缕淡淡的烛火自眼底浮起，漫开一圈，又恢复了平常的圆瞳。

仅仅一眼，整片天地的明暗，仿佛都随他一念转换。

广场上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是烛龙。”一边的无妄轻轻吐出三个字，语气淡了几分，“难怪能坐稳现任妖皇之位。”

洛扶灵微微抬眸，烛龙，血统远在黑龙之上的顶尖血脉。

“尊上。”黑龙的声音都发颤了。

夜离目光淡过残破的护宗大阵，最后落在黑龙身上。

他没有动怒，可只要他那根竖瞳微微一敛，周遭整片天地便瞬间沉了半分。

“跨界，聚众，意欲攻伐人族宗门。”夜离语速不快，每一字落下，黑云便向后退一分，“黑龙，谁给你的权利？又是谁给你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