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巨大的头颅压得低低的，再不敢抬，勉强强辩：“属下只是想来万灵盛会看一看，是这人族小辈故意挑衅，还有残魂在此威压于我，属下才不得已出手自保！”

“自保？”谢清晏笑了一声，红雾轻轻翻涌，“方才是谁放出狠话，要踏平整个万器宗？”

夜离侧头，目光落到谢清晏身上。

烛火微光在他眼底轻轻晃了晃。

他眼底浮现出微妙的激动，“谢清晏！你真的还活着？”

若不是感受到了万灵川躁动，他也不会出关，也不会察觉到妖界诸多大妖突然离开。

谢清晏斜倚着身形，红衣猎猎，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云头的夜离，语气散漫b“活着算不上，留一缕残魂罢了，倒是没想到，还能被现任妖皇亲自撞见。”

夜离身形微动，从层层黑云之中缓步踏出，周身没有汹涌妖力，却自带一统万妖的威压，天地间躁动的狂风妖雾尽数归于平静。

他目光牢牢锁着谢清晏，眼底的波澜久久不散，语气带着难掩复杂：“数千年前你自散妖力于万灵川边，我寻了你数千年，原来你一直还活着。”

“寻我？”谢清晏挑眉轻笑，“妖皇倒是清闲，放着偌大妖界不管，整日寻一个陨落之人，难怪底下的人敢肆意妄为，私自挑起两界纷争。”

夜离闭了闭眼，原来他没有在意过自己，他当年还不是妖皇。

他睁开眼，眸光微沉，转头看向身侧瑟瑟发抖的黑龙，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褪去了方才见到谢清晏的些许动容。

黑龙心头一慌，连忙俯首辩解：“尊上！属下绝无叛乱之心！只是人族霸占五陆灵脉万年，我妖族世代困于妖界，属实不公！此番不过是想试探人族虚实，为妖族谋一条生路，绝非蓄意挑起大战！”

“生路？”洛扶灵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清冽通透，打破半空沉寂，“借着试探之名，煽动群妖作乱，屠戮中陆修士，搅乱各宗秩序，这就是你口中的生路？”

她抬眸直视黑龙，张扬又从容：“赌约是你提，挑衅是你做，输了反悔，打不过便想鱼死网破。堂堂上古黑龙一族族长，行事如此卑劣，丢的不止是你自己的脸面，更是整个妖族的脸面。”

“当然。”她指了指夜离，“还包括你们妖皇的脸面。”

黑龙被戳中短处，巨大的龙躯微微震颤，却不敢在夜离和谢清晏面前放肆，只能死死压着怒火。

夜离眸光清冷，开口：“我早已立下界规，人妖两界各守疆土，互不侵扰，静待灵脉轮回。你私下串联妖族各部，散布三年踏平中陆的流言，擅自跨界作乱，可知何罪？”

黑龙浑身一僵，声音干涩：“尊上，属下……”

“不必狡辩了。”夜离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无温，“你觊觎人族灵脉，想要借战乱夺权，私自谋划多年，以为本皇全然不知？”

此话一出，黑龙面如死灰。

他自以为筹谋一直隐藏的很好，就连族中长老都被他蒙在鼓里，没想到妖皇早已洞悉一切。

谢清晏看着这一幕，懒懒嗤笑一声：“早就跟你说，夜离能坐稳妖皇之位，可不是靠运气。”

夜离转头看向谢清晏，眼底有些复杂，“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谢清晏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他一眼，红衣随风轻晃，语气散漫又疏离，半点温度都无。

“数千年前的旧事，都不记得了。”

夜离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落寞，快得让人无从捕捉，转瞬便恢复了那副清冷威严的妖皇姿态。

“无妨。”他轻声应着，随即转头，眸光骤然凛冽，直直看向俯首不敢动弹的黑龙，“先处置今日的事情吧。”

黑龙心头巨大一颤，庞大的龙躯紧绷至极，一边是上古妖族至尊残魂，一边是手握妖界大权的现任妖皇，他今日算是彻底栽了。

广场上死寂一片，所有修士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谁也没想到，一场万灵盛会的闹剧，竟接连引来了上古大能残魂与现世妖皇。

赫连清悬着的心却彻底落下来了，微微松了口气，静静看着半空局势。

有妖皇亲自到场，今日这场人妖浩劫，算是暂时化解了。

夜离垂眸俯视黑龙，声音冷沉，字字威严，响彻天地：“私跨界域，煽动群妖，搅乱人族盛会，妄图挑起两界大战。数罪并罚，即日起，囚于妖界炼狱千年，剥夺族长权位，封禁全部修为，永世不得踏出妖界半步。”

话音落下，天际骤然劈落两道锁链，瞬间缠上黑龙庞大的身躯。

黑龙浑身剧烈挣扎，发出不甘的嘶吼：“尊上不公！我妖族蛰伏万年，凭什么屈居人下！”

“执念太深，心魔难除，皆是自取灭亡。”夜离神色未动，指尖轻握，锁链骤然收紧。

凄厉的龙吟声戛然而止，黑云尽数消散，漫天压抑的妖风瞬间平息。

巨大的黑龙身影被金光裹挟，转瞬消失在天际，只留万里澄澈晴空。

他身后那些妖在看到夜离的瞬间就跑了，此刻恐怕正拼命朝着妖界入口逃去。

笼罩万器宗的压迫感彻底散去，全场修士这才敢缓缓呼吸，紧绷的身子纷纷放松下来。

解决完黑龙，夜离再度转头，目光落回谢清晏身上，神色温和了不少。

“此次妖族异动，是我管束不力，惊扰人族盛会，我在此致歉。”

赫连清连忙拱手回话：“妖皇秉公处置，公正严明，此事已然落幕，无需致歉。”

谢清晏嗤笑一声，语气带点玩味：“你倒是会做人，把烂摊子收拾得挺干净。”

夜离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执拗：“当年你骤然消散妖力，消失无踪，妖界大乱百年，我接手烂局，守着你留下的秩序至今。今日既然寻到了你，随我回妖界吧。”

洛扶灵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对话，神色平淡。

看夜离这表现，谢清晏对他似乎挺重要，但一只狐狸和一条龙，能有什么渊源？

谢清晏显然懒得纠结过往，随意摆手：“不回。”

他侧身微微避让，下意识将身侧的洛扶灵护了半分，姿态随意。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夜离看到了。

夜离的目光终于落在洛扶灵身上，细细打量片刻。

少女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淡然，面对两大妖族至强者，眼底无半分惶恐怯懦。

谢清晏瞥见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前半步，将洛扶灵半护在身后，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戒备：“看什么？”

夜离眸光微顿，落在两人之间，“我只是好奇，能让你甘愿耗损残魂魂力庇护的人族，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数千年前，谢清晏性情是出了名的孤冷散漫，从不会对任何人上心。妖族怕他，魔族惧他，人族戒备他，他如今却和一个人族走的这么近。

洛扶灵声音清浅：“妖皇多虑，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而已。”

洛扶灵这话一出，夜离眉梢微挑，眼底多了几分趣味。

合作？

他重新看向谢清晏，只见那位沉寂数千年的上古狐君半点不认生分，坦然得很。

“确实是合作。”谢清晏单手负背，红衣风流肆意，语气轻淡，“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夜离静静看着二人，眸底烛火微光轻轻晃动，说不清是信了，还是没信。

千年执念积压，他太了解谢清晏从前的性子。

这人孤高至极，从来不受任何人束缚，更不会随意与人缔结羁绊。

若只是简单合作，以他的傲气，绝不会心甘情愿耗损魂力，护着一个人族少女。

可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颔首，顺势接话：“原来如此。既是合作，那本皇便不多过问。”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下方惊魂未定的一众修士，声音恢复了妖皇的清冷威严。

“今日妖族作乱，是我管束不严。后续我会传令妖界，暂时封禁两界跨界通道，严惩所有私自出逃作乱的妖族，弥补今日过错。”

这话落地，广场上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

洛扶灵也挑了挑眉，妖族果然是最容易不变的人，如今的夜离性子和她记忆中的并没有什么出入。

赫连清当即拱手行礼，神色郑重：“妖皇深明大义，人族感念在心。”

谢清晏懒得继续停留在此处跟夜离寒暄，侧头看向身侧的洛扶灵，语气随意：“事情了结了，走吗？待在这里，聒噪得很。”

人族永远这般热闹繁杂，他向来不喜。

洛扶灵微微颔首：“可以。”

两人这随意淡然的态度，反倒让夜离微微一怔。

夜离出声挽留：“二位稍等。”

谢清晏回眸，挑眉看他：“还有事？”

“数千年未见，我有无数旧事想问你。”夜离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今日机缘巧合重逢，可否移步一叙？”

谢清晏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没空。”

他向来不恋旧情，更不追忆过往。

数千年前的恩怨纠葛，早已随着他自爆妖力烟消云散，没必要再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