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风崖上云雾轻荡，气氛松缓了几分。
谢清晏垂眸看着身前悬浮的赤红玉匣，指尖轻点匣身，漫不经心道：“倒是辛苦你替我守着。”
重明鸟身形微微一晃，褪去硕大的灵鸟形态，化作一位身着金红长衫的清隽男子。
他抬手拢了下衣袖，淡淡开口：“你我旧交，受托守物，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我从未想过，你还有取回的这一天。”
数千年前谢清晏自爆妖力，身陨道消的事，当年各界大能尽数见证，所有人都默认这位上古狐君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唯独他念其那短暂的故交，心存一丝微弱念想，默默守着这匣遗物，一守便是数千年。
谢清晏抬手掀开玉匣，里面的东西顿时出现在眼前，璀璨的宝光弥漫。
洛扶灵挑了挑眉，“都是好东西啊。”
玉匣一开，内里琳琅满目的宝物灵光四散，却半点不刺眼。
里面躺着数枚妖丹，最低都是十二阶妖兽的妖丹，一些稀释宝矿，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谢清晏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
他随手合上玉匣，指尖灵光一扫，便将玉匣收了起来。
重明鸟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摇头：“你还是老样子，素来不爱身外之物。当年匆匆一面，将这些东西扔给我，连句交代都没留，转头便散尽妖力，潇洒得很。”
谢清晏漫不经心抬眼：“留着也是累赘，放在你这省心。”
“省心？”重明鸟轻笑一声，“我为你镇守千年，日日看护，生怕宝物灵光外泄引人觊觎，倒是替你操劳了千年。”
洛扶灵站在一旁，听得有趣，顺口接了句：“那今日也算物归原主。”
重明鸟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温和了几分：“洛小友心性不凡，难怪能与他缔结羁绊，护住他一缕残魂。寻常人族修士，别说接纳上古妖君残魂，单单是接触我，便会心神受扰。”
谢清晏靠在一旁的青石上，红衣随风轻晃，淡淡开口：“她本就和旁人不同。”
一句简单的话，却带着他毫不掩饰的认可。
洛扶灵没接话，靠在一边等着他们说完话。
重明鸟看着谢清晏，话锋一转，正色问道：“你当年为何突然自散妖力？当年你稳居万妖之巅，三界之中无人能敌，根本没必要走到那一步。”
这话压在他心底数千年，今日再见，终于忍不住问出。
谢清晏眸底散漫褪去一丝，语气平淡无波：“无趣。”
这个说辞，和千年前他曾对重明鸟说的一模一样。
重明鸟看起来不太信，却也不再追问。
他太了解谢清晏的性子，不想说的事，任凭谁追问都无用。
“也罢。”他轻叹一声，“如今你残魂得存，也算天意。只是你魂力损耗大半，肉身也已经消散，想要重聚肉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无妨。”谢清晏不以为意，“慢慢来。”
洛扶灵开口：“该拿的东西拿到了，我们也该走了。底下还有人等着，逗留太久不妥。”
她没忘宇文萧还在崖下等候，竹意几人也在别院等着他们回去。
谢清晏颔首：“也好。”
他看向重明鸟，随口道：“今日多谢了，改日若有机会，再来寻你闲谈。”
“随时恭候。”重明鸟点头，目光看向洛扶灵，“你身具特殊气运，又庇护妖君残魂，未来前路跌宕，暗藏不少劫数。但你心性坚韧，本心端正，只要坚守自我，万般劫难皆可化解。”
洛扶灵微微颔首行礼：“多谢提点。”
话音落，谢清晏周身红雾翻涌，身形渐渐虚化。
“我先回玉佩休养。”他的声音在洛扶灵识海内响起，“我的东西已经到手，接下来你不需要再考虑我。”
转瞬之间，红衣身影彻底消失，归入腰间玉佩之中。
望风崖上，只剩洛扶灵与化作人形的重明鸟。
“我送你下山。”重明鸟道。
“不必麻烦前辈，我自行下去就好。”洛扶灵婉拒。
重明鸟却摇了摇头：“无妨，许久未下山走动，今日正好出去走走。”
洛扶灵不再多言，和重明鸟并肩顺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幽静，一路无人，只有风吹木叶的轻响。
走到半山腰，果然看见静静等候的宇文萧。
宇文萧见两人并肩走来，神色震动，连忙上前拱手：“洛小友，诸事已然了结？”
“嗯，了结了。”洛扶灵淡淡应声。
宇文萧目光掠过一旁的重明鸟，见大人神色平和，并无半分不悦，心底彻底松了口气，笑着开口：“那就好。”
重明鸟看着宇文萧，嘱咐：“好好招待诸位客人，切勿怠慢。”
“晚辈谨记大人吩咐。”宇文萧恭敬应下。
抵达山脚，重明鸟驻足止步：“我便送到此处，先回望风崖了。”
“多谢相送。”洛扶灵道谢。
重明鸟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红流光，转瞬消失在山林深处。
洛扶灵和宇文萧原路折返，往她们暂住的别院走去。
路上，宇文萧忍不住好奇，轻声问道：“洛小友，冒昧一问，方才在崖上，那位当真是那位上古九尾狐君谢清晏？”
洛扶灵没有隐瞒，直白应声：“是他。”
宇文萧眼底带着一点唏嘘：“当真没想到！传说中早已陨落的上古至强，竟然尚存残魂于世。洛小友的机缘，实在是世间罕见。”
“只是合作而已。”洛扶灵依旧是这句回应。
宇文萧知她不愿多谈，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笑着转移话题：“再过两日，便是我天剑宗一年一度的问剑大典，宗门各路弟子都会登台论剑切磋，还有不少长老会现身讲道，诸位若是感兴趣，可以前去观礼。”
沈砚先前便和她提过此事，洛扶灵微微点头：“可以看看。”
说话间，两人已然回到别院。
竹意、追风、裴故三人早早就在院中等候，见洛扶灵回来，立刻快步围了上来。
“师尊！你回来啦！见到重明鸟大人了吗？”竹意有一点好奇的问道。
“见到了。”洛扶灵应声。
“重明鸟大人是不是很好看！厉害的灵兽是不是浑身发光？”
“嗯，很漂亮。”洛扶灵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句，没有细说。
追风正色问道：“师尊，此行可顺利？没有遇到麻烦吧？”
“一切顺利。”
无妄站在廊下，温和笑道：“顺利便好，从你离开，我一直悬着心。”
沈砚凑过来，一脸八卦：“扶灵，快说说，那位狐君前辈，跟重明鸟大人是不是真的是老熟人？”
洛扶灵瞥他一眼：“不要好奇心太重，而且重明鸟是你们天剑宗的护宗神兽，你怎么打听也不怕他生气。”
沈砚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好奇嘛，换谁都忍不住想问两句。”
宇文萧摆了摆手，“好了沈砚，别围着洛小友追问了，让她歇息片刻。晚间我让人备好膳食，诸位这两日就好好休整一番。”
众人闻言，纷纷散开，不再打扰。
而洛扶灵刚回到自己的房间，谢清晏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玉匣。
他放在桌子上，“有喜欢的吗？”
洛扶灵扫了眼桌上流光熠熠的玉匣，内里宝物虽珍稀，却半点勾不起她的兴致。
她随手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清淡：“用不着，你自己收着便好。”
谢清晏指尖摩挲着玉匣边缘，红衣衬得眉眼散漫随意，“怎么改主意了？”
洛扶灵抬眸看他，扯了扯嘴角，“我不缺，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
谢清晏挑眉，随手将玉匣推到她面前：“放你这，你替我保管。”
洛扶灵挑了挑眉，也不推辞，抬手一挥，玉匣便被她收进了储物戒，“行，暂且帮你存着。”
谢清晏慵懒靠在桌边，漫不经心开口，“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洛扶灵嗯了一声，问：“你和重明鸟当年交集很深？”
“算不上深。”谢清晏垂眸，语气十分随意，“曾经顺手救过他一次，他念着这份恩情而已。”
洛扶灵了然点头，不再多问。上古大能的过往本就繁杂，她现在无意深究。
安静片刻，谢清晏又忽然开口：“两日之后的问剑大典，你打算去看？”
“左右无事，去看看无妨。”洛扶灵道，“天剑宗剑道冠绝五陆，就当来来晚了。”
“一群小孩子舞剑，没什么好看的。”谢清晏嗤笑一声，语气散漫，“不过你若是想去，我便陪你看看。”
洛扶灵没接话，闭目靠在椅上调息，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谢清晏看了她一眼，而后垂下眸子，掩去眼中情绪。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天剑宗山间剑气愈发鼎盛，练剑台人声鼎沸，一年一度的问剑大典正式开启。
天剑宗所有内门和亲传弟子尽数登台，各展所学，论剑切磋，就连不少闭关的长老都现身观礼，场面堪称盛大。
竹意一大早便拽着追风、裴故跑来敲洛扶灵的房门。
“师尊！大典开始啦！我们快去看！”
洛扶灵推门而出，看着她们如今鲜活的模样，唇角微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