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不敢再留手,也不再刻意压制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再度掠出,长剑翻飞,落雪剑法尽数铺开,剑光密密麻麻,如漫天飞雪席卷四方,攻势连绵不绝。
“那我便全力以赴!”
凛冽剑风扑面,洛扶灵依旧身姿从容,步履轻转,手中长剑起落随心。
数百招转瞬即逝,凌昭越打越是心惊,额角已然渗出薄汗。
他全力出手,可无论他用出什么样的剑招,都始终被洛扶灵克制,连对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明明对方修为可以说是远低于自己,可落在他身上的剑气,却让他有种面对长辈的压迫感。
“道友的剑道,远超同辈太多。”凌昭一边缠斗,一边沉声开口。
洛扶灵手上动作未停:“你招式守招有余,破招不足。剑道从不是复刻功法,而是要融合自己的剑意。”
凌昭心头一震,脑中豁然开朗。
他苦修多年,始终恪守宗门剑谱,追求招式完美,融合自身灵根从而达到最好的地步,从未想过跳出框架。
今日被洛扶灵一点,常年桎梏瞬间松动不少。
分神的瞬间,洛扶灵剑锋轻挑,点在他剑身薄弱处。
叮!
清脆剑鸣响彻天地,凌昭手中长剑瞬间脱手,旋转着落在擂台地面,插在青石台上。
胜负已分。
凌昭立刻收手,垂手而立,没有半分落败的不甘,反倒心悦诚服,对着洛扶灵深深躬身:“多谢道友指点!今日一战,我受益匪浅。”
他心性坦荡,只求精进,从不在乎输赢脸面。
洛扶灵收剑入鞘,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下了剑台。
竹意趴在栏杆上,满脸骄傲:“我师尊最厉害了!”
沈砚笑得眉眼弯弯,打趣道:“我这位师弟,今日算是被上了一课。”
宇文萧笑着感慨:“凌昭得此指点,剑道必定更上一层楼。今日这一场论剑,对他而言,是好事。”
擂台之上,凌昭起身,对着洛扶灵的背影诚恳开口:“不知道友可否再指点一二?我剑道多年桎梏,今日总算窥见分毫破局之道。”
洛扶灵停下脚步,转头随意扫了他一眼,“剑由心生,不为章法所困,不为境界所缚。”
凌昭细细咀嚼,眼底精光越来越盛,郑重拱手:“在下谨记教诲!终生不忘!”
就在这时,观礼台最上方,端坐的天剑宗主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传遍全场:“好一个剑由心生!洛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剑道感悟,当真奇才。”
洛扶灵抬眸看向高台,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前辈谬赞了。”
识海里,谢清晏慵懒的声音漫不经心响起:“一群小辈罢了,值得他们这般大惊小怪?”
洛扶灵在识海回他:“这凌昭天赋不错,只是年纪尚小而已。”
谢清晏嗤笑一声:“死板守旧,固步自封,就算练一辈子,也成不了顶尖剑修。如今做的最好的,怕是那个沈玄渊。”
洛扶灵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一句夸奖沈玄渊的话,挑了挑眉回话:“沈玄渊本就是如今东陆第一剑修,哪怕是放在整个五陆都是不虚的。还有你就别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吓人了,好好恢复魂力吧。”
擂台下方,不少天剑宗的天才弟子跃跃欲试,却没人敢再登台挑战了。
连大师兄凌昭都落败,他们上去只会自取其辱。
另一边,洛扶灵刚落座,沈砚就凑了过来,一脸艳羡:“扶灵,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藏着?你是不给我们这些天骄留半点活路啊?”
洛扶灵瞥他一眼,“正常修行而已,你别大惊小怪。”
“这还叫正常?还说我大惊小怪?”沈砚哭笑不得,“你这正常,我们就是混吃等死了。”
无妄浅笑着开口:“扶灵实在是太会让人感到意外了。”
竹意凑到洛扶灵身侧,叽叽喳喳道:“师尊,你那几招我都是第一次看,下次你也教教我好不好?”
“可以。”洛扶灵随口应下,“等回宗再说。”
“太好了!谢谢师尊!”竹意瞬间喜笑颜开。
一旁的宇文萧看着几人说笑,缓缓开口:“今日这场论剑,怕是过后整个中陆年轻一辈,都要彻底记住洛小友的剑道之名了。”
洛扶灵不甚在意,目光重新落回下方擂台。
剩下的弟子切磋,越发显得平庸死板,毫无看点。
她淡淡开口:“热闹看够了,没什么意思。”
沈砚立马接话:“确实,看完你的剑法,再看他们的,属实寡淡。要不我们提前走?”
宇文萧闻言,温和道:“若是诸位觉得无趣,便可先行回去歇息。大典还要持续几日,后续都是普通弟子切磋,确实没什么新意。”
洛扶灵微微颔首:“那我们先回别院。”
几人当即起身,低声道别宇文萧,顺着石阶缓缓离开观礼台。
身后,大典的喧闹,弟子的喝彩依旧此起彼伏。
走出山道,远离喧闹,追风轻声道:“师尊,走过天剑宗见到了重明鸟,我们什么时候回东陆?”
洛扶灵脚步微顿,随口答道:“休整两日就回去。”
这一趟中陆之行,万器宗的遗憾补上了缺口,谢清晏也取回了他的东西,再留在中陆,已然没有必要。
裴故轻轻点头:“出来多日,也是时候回宗门复命。”
无妄缓步同行,温声开口:“此番游历希望扶灵能获益,若之后再有机会,随时欢迎你再来。”
沈砚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说实话,我们中陆热闹是热闹,就是规矩太多,你刚来没多久还没体会到过,还是你们东陆自在。”
竹意蹦蹦跳跳走在身侧,仰着小脸问道:“师尊,我们回去之后,还会再来中陆吗?”
“未必。”洛扶灵笑了笑,“修行之路随心而定,缘分到了,自然会再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回到静心别院。
刚踏入院落,一道传音符箓破空而来,稳稳落在沈砚手中。
沈砚抬手撕开符箓,扫过内容后,转头看向众人,笑道:“是师尊传讯,他特意备了薄礼,晚间设宴,想亲自多谢扶灵。”
无妄轻笑:“天剑宗宗主亲自设宴,着实罕见。”
洛扶灵本想婉拒,她本就不喜欢这些应酬客套,这段时间参加的够多了,着实不想去。
可转念一想,此番叨扰天剑宗多日,又得重明鸟成全谢清晏旧事,推脱反倒显得失礼。
她微微颔首:“既然宗主盛情,那便赴宴吧。”
“好。”沈砚笑容更大了,“晚宴定在入夜时分,扶灵你们先歇息休整,到时候我来叫你们。”
说完,沈砚便转身离去,不多打扰。
洛扶灵回房安静调息片刻,天色渐暗,暮色笼罩整座天剑宗。
山间灯火亮起,点点流光缀在青山云海之间,格外雅致。
门外传来沈砚的敲门声:“扶灵!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洛扶灵起身撤去结界,推门而出。
“都准备好了?”沈砚含笑问道。
“劳烦等候。”无妄微微拱手。
沈砚瞥他一眼,“别跟我这么客气了吧。”
一行人跟着沈砚,朝着天剑宗主峰大殿走去。
主峰大殿外灯火通明,殿内早已备好宴席。
天剑宗宗主常衡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道袍,气质儒雅沉稳,见众人进门,当即含笑起身。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劳顿,快请入座。”
宇文萧立在一侧,笑着引路:“宗主特意等候多时,诸位不必拘谨。”
众人依次落座,竹意几人规规矩矩坐好,眼底悄悄打量着庄严肃穆的大殿。
天剑宗主目光落在洛扶灵身上,满眼欣赏,缓缓开口:“洛小友今日擂台论剑,惊艳全场。小小年纪,剑道感悟远超同辈,就连我宗一众核心弟子,都不及你。”
洛扶灵笑了笑,应声:“宗主过誉了。”
“太过谦逊便是自谦了。”常衡摆了摆手,端起身前玉杯,“今日设宴,一来是为诸位接风洗尘,二来,老夫确实有一事,想与洛小友相谈。”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几分。
沈砚挑眉坐直身子,心里隐隐猜到几分缘由。
洛扶灵抬眸:“宗主但说无妨。”
常衡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些许:“我观你心性、天赋、眼界,皆是五陆年轻一辈顶尖。我天剑宗素来惜才,不知洛小友可否愿意,暂留我宗一段时日?”
竹意闻言瞬间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自家师尊。
追风与裴故也微微诧异,没想到天剑宗主竟亲自开口留下师尊。
无妄神色温和,静静看着,并未插话。
常衡继续道:“无需你拜入我宗,只需偶尔指点我宗弟子剑道即可,我天剑宗所有功法和资源,尽可对你开放,待遇不输首席弟子。”
沈砚心里暗道,自家师尊早就想招揽扶灵,今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只是依照扶灵的性子,多半不会应允。
果不其然,洛扶灵微微摇头,还是拿出了那套说辞,“多谢宗主厚爱。我身属玄天宗,师门培育之恩不敢忘,不能擅离宗门,只能辜负美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