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柚宁僵了一瞬。
难以置信的看向顾宴书。
尽管对顾宴书够失望了，但她还是低估了顾宴书的冷血！
春秋的海水已经很凉了，这里离岸至少三公里，漆黑一片。
他故意的，他知道她怕黑。
所以要这样折磨惩罚她的不顺从！
逼她惊恐的求饶！
掌心的玻璃越扎越深。
果然，真心如果给了没良心的人，早晚有一天，你主动暴露给他的弱点，会化成他捅回来的利剑！
出于顾宴书的意料之外，安柚宁没有求饶。
两岸的烟花还在燃放。
绚烂中。
瘦弱的安柚宁，像是一片凋零的枯树叶，坠入黑沉的海面。
刺骨咸腥的海水瞬间将安柚宁裹覆。
刺骨的寒冷，让安柚宁脑海一片空白，差点忘了怎么在水里换气。
脚下的深渊黑暗，更像是黑洞般，将她拖拽。
快要窒息之前。
安柚宁脑海里，浮现出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女儿在她肚子里，轻轻的一次胎动。
她骤然睁眼。
女儿还在等她去接。
她不能死在这里，顾宴书不会善待她的女儿，她会被他随意丢弃！
安柚宁奋力向上游去。
脑袋跃出水面，她大口呼吸着空气，抬眼，视线和顾宴书漠然的视线碰撞在一起，安柚宁扭头朝岸边游去。
顾宴书双手紧握成拳，不求饶是吧，看她能犟多久！
他冷漠的收回视线：“重新换香槟塔来，庆功宴继续。”
游轮上庆功宴热闹继续。
顾宴书再次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如寒冰，“晓庄给晚晚，你重新找个地方，安排人把墓迁走。”
安柚宁如果好好和他说，他或许可以保留那里。
她偏要发疯。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次，必须要让她长个教训！
挂断电话。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顾宴书不想被人打扰，蹙起眉头，不耐的看过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
顾宴书脸色大变：“你怎么在这里？”
*
安柚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游到岸边，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仰躺在湿润的沙滩上，她看着星辰闪耀的夜空，大口大口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些气力。
她挣扎着起来，往有亮光的地方走去。
半小时后。
安柚宁湿漉漉的坐在路边的长凳下，一辆红色轿车疾驰而来，在她身边停下。
“宁宁！”
安柚宁抬眼。
周嘉薇吊带热裤，烈焰红唇，一看就是刚在夜店嗨玩。
安柚宁和周嘉薇，从幼儿园起就是好朋友了。
当初她答应顾宴书的求婚，周嘉薇是唯一反对的人。
那时她说：“他看你的眼神，没有爱意，如果只是因为责任结婚，余生漫长，你要怎么过？”
安柚宁那时天真的想，日久天长，她和顾宴书总会相爱的。
坐上周嘉薇的车。
安柚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周嘉薇听。
“靠！顾宴书也配当个人？”周嘉薇一通骂完，严肃的问，“你离婚协议是怎么写的？财产分割呢？比起你们结婚的时候，顾宴书的身价翻了不知道多少，这些是夫妻共同财产，他还是过错方，你至少得分他一半身家吧？你既然决定要离婚，怎么不让我来拟离婚协议？”
周嘉薇是个律师。
“婚前，顾家让我签过一些协议……”安柚宁那时不懂，也是真不贪顾家的东西，想着这样的大家族，婚前做婚前隔离也正常，就全签了。
周嘉薇脸都绿了：“所以，四年婚姻，你没了个孩子，自己搭进去半条命，还要净身出户？顾宴书这个贱人是周扒皮吗？”
“薇薇，我不会这么傻。”安柚宁认真道，“你放心，钱的事我有计划，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宝宝迁走……顾宴书远比我想的还要不是人，我担心明天靠岸后，他拿宝宝威胁我服软道歉。”
现在回过头去想。
这几年顾宴书这个神经病，似乎对让她认错这件事，一直很执着。
安柚宁去了周嘉薇家。
洗干净一身咸腥，换了干爽的衣服，处理好掌心的伤。
第二天天不亮。
两人就直奔旧庄园。
昨天被擦干净的墓碑，又重新蒙了尘，安柚宁心疼又愧疚。
安柚宁心疼女儿，周嘉薇心疼安柚宁。
日出时。
两人顺利挖开了那方墓。
安柚宁准备好了黑布，正要盖上去，却见墓穴里，原本下葬时还好好的骨灰坛，不知道什么时候碎裂了。
灰白的骨灰，散了一片。
“宝宝！”安柚宁目眦欲裂。
“等等！”周嘉薇一把抓安柚宁，“当初下葬，埋的是骨灰？”
安柚宁泪流满面，“我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顾宴书说不忍心女儿就这么放着，就火化了。”
安柚宁的心在滴血。
她和她的女儿，甚至没能见上一面。
周嘉薇眉头深锁。
“宁宁。”
“嗯？”安柚宁泪眼婆娑看向她。
周嘉薇很严肃：“这个骨灰是顾宴书给你的？你没见过孩子的尸体，怎么确定她死了？”
“是顾宴书给我的，我看过医院的死亡确认……你怎么会这么问？”
安柚宁当时经历丧女之痛，周嘉薇不忍心戳她伤口，根本没问那么多细节。
她一直以为。
葬在这里的，是那个婴孩的尸骨。
谁曾想是骨灰？
“我处理过一些涉及到婴幼儿死亡的案子，别说不足月夭折的婴孩，就算再大一些的宝宝火化之后，也留不下什么骨灰。这里……太多了。”周嘉薇紧锁眉头，然后松开安柚宁，伸手下去触碰了一下。
安柚宁有些懵。
她之前的确没听说过这个。
触摸骨灰的周嘉薇神色大变，捻起一撮放到手心，给安柚宁看：“是沙子！”
安柚宁五雷轰顶。
赶忙也伸手去摸了摸。
沙子……
全是沙子！
有件事这么多年，安柚宁一直耿耿于怀，次次产检都很健康的小孩，怎么会被陆晚晚推那一下，就胎死腹中了呢？
顾宴书给她的，不是她的孩子。
那她的孩子呢？
他把她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会不会……
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