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拍案而起，斥责我不近人情；有人连声劝慰黔梦，句句都在暗指我恃才骄纵。明明是她先行挑衅折辱，到最后，反倒成了我步步相逼。

我又轻轻耸了耸肩，并不去与众人高声争执。和一群先入为主的人争辩，不过是徒耗唇舌。

我抬眼看向泪眼婆娑的黔梦，语气平淡无波：“胜则戏谑于人，败则泣泪博怜。恃啼哭以为利器，这便是黔姑娘所学的诗书道理吗？”

此话一出，黔梦身子猛地一僵，哭声都顿了一瞬。

座下部分学子回过神来，脸上显出几分犹疑。可依旧有不少人被同情裹挟，不愿转念细想，依旧喋喋不休。

我不愿继续困在这团乱局之中，微微拢了拢衣袖。

“诸位若只凭泪水断是非，那我多说亦是无益。”

说完，我不再看满堂众人，转身便要离开这喧嚣扰人的小院。拂袖还不忘留下嘲讽：“朽木不可雕也。”潇洒离去。红纱衣轻轻摇曳，引得众学子瞪直了眼，但又假装在思考。

我骂爽了，转身上了马车。留下众人慢慢理解句子，众人回味了很久才发觉是讽刺。

身后小院里，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学子们见我毫无留恋径直离去，一时面面相觑。原本此起彼伏的斥责声，不知不觉弱了大半。有人心里悄悄犯了嘀咕：方才细细回想，原是黔梦先出言戏弄不知秋，拿蒙童诗句折辱于人。只是黔梦落泪在先，众人下意识便偏了心。其实所有人都喜欢我的容貌，只因那可笑的道义，而且所有人都不认我好，才不好意思挺身发作，免得旁人说笑，我也看不上他们的假情假意。

黔梦见我就这般潇洒走了，没有半分狼狈退让，反倒显得她哭闹一场，落得一场空。她哭声一顿，指尖死死攥紧帕子，眼底的委屈瞬间化作恼恨，却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哽咽向身边人低语：“诸位看，她竟是这般骄横，半句歉意都无，说走便走。”

几名一心怜惜她的学子连忙出言安慰，跟着连声叹惋，继续数落我的恃才傲物。可也有两三个心思清明的书生沉默不语，方才我那句“胜则戏谑于人，败则泣泪博怜”久久在耳边盘旋，看向黔梦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审视。

我坐着马车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悠长。街边的红叶随风旋落，红纱衣袂轻扬。我抬手，轻轻接住树上的一片落叶，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世人总以为，女子受了非议，便该争辩、哀求，以求旁人理解。可我不知秋，从来不屑借口舌博取他人的同情。是非曲直，本就不是靠满堂喧哗，或是几滴眼泪便能定夺。

身后茶肆的喧嚣渐渐远了。我心里清楚，今日这件事不会就此了结。秦梦心中积下的这股闷气，迟早还会寻机会再来寻我的麻烦。

只是无妨。

她若再来，我依旧从容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