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几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寂静只维持片刻。
周慕枫上前半步,语声温软:“那日一别,我辗转多方,才探听到姑娘居处。此番前来,是想着可否邀姑娘择日外出一游,城外新荷开得正好。”
话音刚落,廊下便传来沈珩清淡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医者温文的腔调,听不出喜怒:“姑娘身子尚在调养,不宜远行奔波。”
周慕枫侧首看向他,眉眼间依旧带着未散尽的委屈,却不失礼数:“不过近郊荷塘,路途不远,想来不会劳顿。”
沈珩缓步从花影里走出来,一身素色长衫,手中还捏着方才那副药方,目光淡淡扫过沈清辞,最终落回我的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轻忽的执拗:“姑娘夜间时常难安,肝气未平,大夫叮嘱过,不可在外久留,劳神伤神。出游之事,怕是不妥。”
他没有争执,只是搬出医者的叮嘱,句句都落在我的身子上。
我看向沈珩,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哪里是我的身子经不起短途出游,他只是不愿我同周慕枫单独出去。
周慕枫抿了抿唇,眼底的落寞又浮上来几分,转向我,轻声询问:“不知姑娘自身意下如何?”
两方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周慕枫满眼期待,又藏着一丝怕被拒绝的怯意;沈珩面上一派从容,可眼底深处,那股偏执的紧绷,我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只要我点头应允,藏在那副好皮囊下的疯狂便会立刻翻涌而出。
我稍稍沉吟。
我微微抬眸,避开沈珩沉沉的视线,对着周慕枫浅浅一笑:“近郊荷塘不远,我心里也想出去散散心,便应下公子的邀约。”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慕枫眼中瞬间亮起光彩,方才萦绕周身的委屈一扫而空,唇角扬起温润笑意:“太好了,那我择个晴好之日,一早便来府外候你。”
身侧的沈珩,面上那层温雅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依旧维持着医者斯文模样,可握着药方的手指骤然收紧,纸页被掐出几道折痕。他缓缓转头看向我,声音依旧平缓,只是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姑娘,方才我说……”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淡淡打断他,“闷在院中一月有余,久郁反而伤身。出门小游片刻,也算舒展心绪,不算违背调养。”
沈珩静静望着我,那双藏着偏执的眸子牢牢锁着我的脸,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也好。”
他应得顺从,可那目光沉沉,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将方才的一切记下。他没有继续阻拦,只是微微垂首,仿佛依旧是那个体贴周到的医者。
周慕枫见此事敲定,心中欢喜,又同我简单说了几句荷塘景致,便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待周慕枫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庭院里只剩下我与沈珩二人。方才温和的假象一点点褪去,他缓步走到我面前,距离极近,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
“知秋执意要同他出游。”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抬眼迎上他幽暗的目光:“是。我困在府中太久,想出去看看。”
沈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半点暖意也无:“原来如此。只是知秋切记,在外游玩,万事小心。若是有半分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遣人来寻我。”
这话听似关切,内里却裹着沉甸甸的占有。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我的眉眼,轻声补充:“我会一直在府中等姑娘回来。”
仿佛在暗示,无论我走多远,他都在此等候,不会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