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丽华回过味来了。
她指着陈磊大骂道::“好一个‘亲戚帮忙是应该的’。陈磊,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你舅舅在医院陪床,熬了三个通宵,累得高血压都犯了。我白天医院老宅两头跑,晚上还要见前来吊唁的人。大刚开车接你们,油钱都是自己贴的。你张嘴就说是应该的?真是丧良心。”
其他的亲戚也跟着七嘴八舌吵起来。
“我们图钱吗?三百块一天,雇护工人家都嫌少!”
“现在刚办完丧事,你们两口子就在这演戏。一个掏钱装大方,一个拦着不让给,合着里外都是你们的理,我们这些人出尽了力,落不着一个好字?”
“就是,所以说这年头还是白眼狼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忘了娘家人了。”
陈丽华越说越来气,指着陈磊的鼻子大骂。
"行,沈念安,陈磊,我今天算看透你们了。两个白眼狼!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大刚赶紧上去拉他妈:"妈!行了,你说这些干什么!"
陈丽华一把甩开儿子的手。
“我今天就是要说清楚!”
她看向周围的亲戚,大着嗓门说道:“老规矩就摆在这,谁摔盆,谁继承家业!沈东来没有儿子,盆是我儿子摔的,老沈家那三套拆迁房,还有家里的存款,就该由大刚来继承!”
“她沈念安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这些年她管过家里几天?现在回来磕个头、流两滴泪,就想伸手分家产?门都没有!”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亲戚里有人小声嘀咕,说这三套房地段好,值老鼻子钱了,也难怪有人坐不住了;也有人说陈丽华这是趁火打劫,沈东来尸骨未寒就惦记分人家的家产。
刘铁柱哑着嗓子朝老婆陈丽华吼了一声:“行了!都少说两句,也不怕别人笑话!”
“凭什么不让我说,你这个窝囊废,我跟着你这么多年落下什么好了,我是她舅妈,不是她沈家的奴才……”
大刚脸涨得通红,拽着陈丽华的胳膊拦着她:“妈!你胡说什么!那房子是姑父留给念安的!我摔盆是给姑父摔的,不是为了图房子!”
“你闭嘴!没出息的东西!”陈丽华骂完儿子,又指着沈念安,“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咱们法院见!到时候让法官评理!”
离开墓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回老宅的路上,花朵靠在沈念安怀里睡着了。
陈磊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念安,事到如今,我就不绕弯子了。”
“你妈那个情况,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人躺在医院,一天要花几千块,遭罪不说,还烧钱。”
“我的意思是,不如趁早把氧气管子拔了。”
沈念安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你听我说完。"陈磊的语气冷静得吓人,“只要你妈人没了,你是独生女,房产直接就能过户到你名下。三套拆迁房,写上你的名字,谁也抢不走。”
“要是真等你舅妈闹到法院,官司打上一年两年,房子被查封冻结,到时候什么都晚了。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沈念安心中冷笑,陈磊,你终于是狐狸的尾巴藏不住了。
“陈磊,我只说一遍。”
“我妈会醒。她答应过我,要看着花朵长大成人。我绝不会让医生拔氧气管,你再敢和我说一个字,我就离婚。”
“至于我舅妈——”她停了一下,“她不是认老规矩吗?谁摔盆谁继承家产。行,盆是大刚摔的,我认。瓦盆多少钱一个?我赔她。给她买十个,让她摔个够。”
“她想去法院打官司?可以,让她告去。我奉陪到底——”
陈磊握着方向盘,一脸苦相,没有再说话。
车过收费站,沈念安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是医院护工打来的。
“沈女士,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今天给你妈做检查的时候,她手指头……好像动了一下。医生说还要再观察,让你有空赶紧过来一趟。”
沈念安攥着手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磊,你现在掉头开车送我去医院。”
陈磊没有办法,只好照做。
到了医院门口,沈念安下车后叮嘱陈磊带孩子回老宅吃点东西,结果花朵却拒绝了。
“妈妈,我要和你一起去见姥姥。”
“花朵乖,姥姥在睡觉,明天再看。”
“不。”花朵把小手伸进衣领,拽出一条红绳,绳子底下挂着一个小小金锁,“这是姥姥给我买的,我想让姥姥看看我戴金锁的样子。”
沈念安心头一热,把女儿抱在怀里:“好,咱们去看姥姥。”
母女两人走进了医院。
刘秀琴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病房里只有仪器的的“嘀嗒”声音。
一个周前她还能下地喂鸡,如今却是浑身插着管子,脸凹陷下去一大块,白头发贴在头皮上,模样让人很心疼。
沈念安把花朵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床头。
她把妈妈冰凉的手握进掌心里,轻声说道:“妈,我来了。”接着,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
仪器照旧响着,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爸爸的丧事,都办完了。摔盆的是大刚哥,来了很多亲戚朋友送爸爸最后一程,他走得很体面。”
沈念安一边说话,一边拿手摩挲母亲的手背。
“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说到这,她停住了。
这些天憋在胸口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妈,我后悔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母亲的手背。
“当初你和爸爸拦着我,不让我嫁那么远,我跟你们吵,说我这辈子非陈磊不嫁。你说远嫁回娘家不方便,我还不服气,说现在有高铁有飞机,想回来不就一张票的事。"
“一张票……妈,我嫁过去六年,一共回来过一趟。”
“不是我不想回,是回不起。花朵小时候,我天天在家带孩子,陈磊一个月给我三千块生活费,买菜、买奶粉、交水电,剩不下几个钱。后来孩子上了幼儿园,我想去上班,公公婆婆一点忙不肯帮,我还要伺候他们的一日三餐,我活得好累。”
“妈,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她苦笑了一下,眼泪落在母亲手背上,“我就是想说,电话里我跟你说我过得好,都是哄你的。我怕你惦记,怕你睡不着。其实婆婆打心眼里瞧不上我,嫌我娘家远、帮衬不上陈磊。月子里她没来伺候过一天,花朵发高烧,是我自己抱着孩子,半夜去的医院。”
“这些我都没敢告诉你。你每次问,我都说好,说陈磊疼我,说婆婆拿我当亲闺女。”
沈念安抬起头,满脸是泪。
“妈,你骂我吧。骂我不听话,骂我恋爱脑。你怎么骂我都受着,只要你能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