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跑过来给妈妈擦眼泪,把脖子上的金锁举到刘秀琴面前。
“姥姥,你看,这是你给我的金锁,你快睁眼看看我。”花朵的声音软软的。
"姥姥,妈妈说你只在我小时候看过我一次。我现在都会自己扎辫子了,还会背乘法口诀。"
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
花朵说完,见姥姥没反应,趴在床上呜呜地哭起来:"姥姥……"
沈念安要伸手去抱女儿。就在这时候,她握着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羽毛扫过她的手掌心。
沈念安屏住呼吸,不敢动。
那只手又动了一下,然后,手指头一点一点收拢,攥住了她的手指。
"妈!"沈念安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刘秀琴的眼皮颤动着,慢慢睁开了双眼。
“念……安……”
刘秀琴轻唤女儿的名字,说出这两个字,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沈念安扑到床边,又哭又笑:“妈!妈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刘秀琴盯着她,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下。
花朵凑上去,把金锁举高:“姥姥醒了!我在这儿!”
刘秀琴看着那个金锁,嘴角动了一下,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
“妈!妈!”
沈念安慌了神,扑过去按呼叫铃,转头朝外喊医生。
医生很快便来了,给刘秀琴做了检查。
“病人体征稳住了,清醒时间比预计的长,这是好现象。”医生摘了听诊器说,“家属多陪她说说话,她随时可能再醒。”
医生走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念安先给舅舅发了条信息:我妈醒了。
想了想,又给大刚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吵吵嚷嚷的,一听就是在陪客人喝酒。
“念安?医院出事了?”
“我妈醒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接着便听到大刚大着舌头说道:“醒了?我这就过来!”
“别来了,大晚上的,明天再来吧!"
沈念安最后给陈磊打的电话,但是却显示在通话中。
陈磊这通电话的时间有些长,刘春花在电话里不停地和儿子说让他一定哄骗沈念安趁早过户房子。
“妈,我都知道了,您能不能别说了!”陈磊扶着额头,满脸愁容。“能不能别催我了,念安今天都说要和我离婚了。”
“她敢!”刘春花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能嫁给你,那是她家祖坟上冒青烟。”
“磊子,听妈的,趁现在你岳母还没有醒过来,你把你岳父母的户口本、房产证、还有银行存折,一样一样都拿到手。你媳妇要是问,就说你怕她舅妈打官司,帮她保管。”
陈磊连连点头:“好,妈,我都听你的。”
“还有。”刘春花接着在电话那头说道,“她要是不同意,你就跟她算这些年的账。你养了她六年,不能让她白吃咱老陈家的大米饭。还有,你现在快去医院找她要我说的这些东西,顺便看看你岳母啥时候断气?万一她妈一醒,她腰杆就硬了。咱老陈家的东西,就得攥在老陈家人手里。”
“我这就去医院。”陈磊挂了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直奔医院。
陈建国全程一直在旁边抽烟,悄悄听着刘春花和儿子打电话,这会儿给老太婆竖起了大拇指。
“高,真是高!还是你有办法。”他连声夸赞老婆子。
刘春花得意地扭了扭脖子:“沈念安还想跟我斗,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房子到手后,你打算再怎么做?”陈建国问她。
“离婚。”
刘春花顿了一下。
但很快又说:
“反正先把能拿的拿到手,磊子至少能分沈念安娘家一半的财产。”
“再让沈念安那个贱人带着那个赔钱货滚。”
陈建国没有说话。
刘春花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磊子才三十一。现在不要孩子,以后还能找个年轻的。到时候再生个儿子。咱老陈家就能延续香火了。”
陈磊一路想着心事开车到了医院,没料想当他推开病房门时大吃一惊。
岳母居然醒了,这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妈在电话里说过,岳母一旦醒了,沈念安的腰杆就硬了。腰杆一硬,卖房子的事就难办。
但是难办不等于办不了。陈磊想,老太婆刚醒,身子虚,真正管事的还是沈念安。沈念安心软,只要自己把话说到她心坎上,她未必不听。
想到这儿,陈磊搓了搓脸,挤出一丝苦笑。
“妈!您可算醒了!”
陈磊表情激动,把水果往柜子上一放,跑到床前。
“我就说像您这样有福气的人,老天爷都舍不得收……”
刘秀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仿佛没听见。
沈念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棉签和水杯,正蘸着水在给母亲润嘴唇。舅舅刘铁柱站在床尾,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瞄了一眼陈磊。
陈磊也不觉得难堪,转头对沈念安说:“妈醒了,是咱们全家的福气。我刚才来的路上还一直在想,要是妈不醒,那沈家的财产岂不是要便宜了外人?”
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刘铁柱把脸转在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陈磊装作没听见,拉了把椅子坐到沈念安旁边:“念安,既然妈醒了,有医生护士,还有舅舅在这儿照应,咱们是不是过两天就回去?花朵九月份就该上小学了,报名、开家长会,一大堆事等着。你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我不回去。”沈念安放下棉签,“我妈这样,我必须留下照顾她。”
“你留下,那花朵怎么办?”陈磊眉头紧皱,“孩子马上就要上学了,正是要紧的时候。到底是孩子重要还是你妈重要?”
“陈磊,你少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沈念安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是孩子的爸爸,难道孩子上学的事情和你无关吗?还有你爸妈成天游手好闲,在家里白吃白喝,一点儿活不干。他们要是再这样下去,就给我回农村老家去。别以为我就该在你们陈家当免费保姆!”
沈念安早就想好了,等回去后一定要让公婆离开自己家,要是陈磊不同意,就立刻离婚。
陈磊被沈念安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道:“那毕竟是我爸妈,你没必要和老人一般见识。况且花朵还是和你亲,你真的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把爸妈啊?”
他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沈念安,毕竟毒牛奶的事情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爸爸,我可以在姥姥这里上小学的。”花朵奶声奶气地说。
孩子是童言无忌,但是陈磊却如临大敌。
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那自己岂不是要成了光杆司令。
他又想起了父母说的外面高价彩礼的事情,自己是万万不能离开沈念安的,要是被别人趁虚而入,那后果可是不敢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