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接到赐死口谕的时候,听见送酒的太监在心里骂她。
这贱人怎么还不喝?再磨蹭下去,二十两银子可就拿不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
太监正低着腰,笑容恭敬,嘴巴根本没动。
“沈才人,您请吧。”
沈听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大概是真的快死了。
不然怎么连人心里想什么,都能听见?
屋里很冷。
昨夜下过一场雨,冷宫的屋顶漏了三处,其中一处正对着床脚。她用缺了口的铜盆接了一夜的水,到现在还没倒。
窗纸破了两个洞,风吹进来,案上那盏油灯晃个不停。
沈听澜已经病了三天。
前日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她连水都喝不进去,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梦见自己还在沈家。
母亲坐在廊下择药,叫她把晒好的陈皮收起来。
她应了一声,跑出去,结果怎么也找不到回廊的门。
醒来以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没想到好不容易退了烧,皇帝的毒酒就送来了。
“才人?”
太监又唤了她一声。
沈听澜的视线落到他手里的托盘上。
一只白瓷酒壶,一只小杯。
倒是干净。
比她这八个月用过的所有东西都干净。
“这是皇上的意思?”
“自然。”太监赔着笑,“圣上念着您到底侍奉过御前一场,特意留您一个体面。”
呸,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喝完了赶紧咽气,省得老子还要动手。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听澜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回她听得很清楚。
声音就在脑子里,像有人贴着她耳边说话,却又和太监真正说话的声音不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天高烧,指甲边缘已经裂开了一道小口,碰着衣裳会疼。
这点疼是真的。
眼前的酒也是真的。
她想了想,轻声问:“公公怎么称呼?”
“奴才刘德海。”
“刘公公以前在御前伺候?”
刘德海的笑容淡了一些。
“才人问这个做什么?”
查户籍呢?都要死了还问东问西。
沈听澜心里一紧。
她不敢再多看他,伸手拢了拢自己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没什么。只是以前好像没见过公公。”
“宫里人多,您哪能个个都认得。”
刘德海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才人,时候不早了。”
沈听澜没接。
她看着那只酒杯,忽然想起八个月前,自己被押进冷宫时的情形。
那天也是下雨。
她跪在长春宫外,裙摆湿透了,膝盖跪得没有知觉。
谢贵妃的小产来得突然,半夜发动,天亮时孩子便没了。
太医在她住处搜出了药粉。
贵妃身边的宫女指认她送过一碗安胎汤。
最后作证的,是青禾。
那个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丫头。
“奴婢亲眼看见,是小主把药放进去的。”
青禾说这句话的时候,始终没敢看她。
沈听澜当时还以为她被吓坏了。
她甚至想,只要青禾肯抬头看自己一眼,就会知道她有话要说。
可青禾始终低着头。
三日之后,宫里传来消息,说青禾畏罪自尽了。
没人让她去看尸首。
也没人告诉她葬在了哪里。
沈听澜哭过,闹过,也求过。
刚进冷宫的头一个月,她每天都在想,陛下只要肯再查一次,只要肯再问一问,就一定能查清楚。
后来她才知道,根本没有人想查。
一名无宠的才人和一个死去的宫女,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们甚至不值得让皇帝重新翻一遍卷宗。
如今连最后这条命也要没了。
沈听澜忽然有些不甘心。
她才二十二岁。
入宫以前,她在家里养过一只白猫,叫团团,胖得连窗台都跳不上去。
她答应过母亲,等有朝一日能够请旨省亲,就回家看看。
她还想知道青禾到底为什么说谎。
青禾从前明明最怕她被人欺负。
小时候隔壁家的男孩抢了她的风筝,青禾追了三条街,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想害死她呢?
“沈才人。”
刘德海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
“您不会还想着等陛下来接您出去吧?”
沈听澜慢慢抬头。
刘德海笑了笑。
“奴才说句不该说的,您在这里待了八个月,陛下一次都没来看过。如今能给您留个全尸,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真要得宠,哪会在这种鬼地方待八个月?还当自己是娘娘呢。
沈听澜望着他。
这话难听。
可她居然觉得,这太监比宫里许多人都诚实。
至少他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差不了太多。
她伸出手。
刘德海脸上一喜,赶忙把酒杯递过来。
指尖碰到瓷杯的时候,沈听澜忽然问:
“陛下是什么时候下的旨?”
“什么?”
“我是问,陛下何时传的口谕?”
“自然是今日。”
“今日什么时候?”
刘德海脸色一沉。
“沈才人,您这是要抗旨?”
这个死女人怎么这么多话!哪来的圣旨?老子连御前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沈听澜险些没拿稳酒杯。
她愣住了。
哪来的圣旨?
他不知道御前的门朝哪开?
她猛地抬头,看向刘德海。
刘德海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您到底喝不喝?”
沈听澜没回答。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骂。
就不该答应这趟差事。若不是那位给了二十两,谁愿意来这破地方?
那位。
是哪位?
沈听澜握紧酒杯,指节隐隐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见这些话。
也不知道自己听见的究竟是真的,还是高烧之后生出的幻觉。
可有一件事,她必须弄清楚。
“刘公公。”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一些。
“既然是赐死,总该有人验尸收殓吧?”
刘德海皱眉。
“自有人来料理。”
“那人呢?”
“什么人?”
“验尸的人,收殓的人,还有负责登记的内廷女官。”沈听澜看了看门外,“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过几日尸身臭了,才有人想起来。”
刘德海嘴角抽了抽。
他见过哭着求饶的,也见过拿金银首饰买命的。
临死还惦记谁来收尸的,倒是头一回见。
“才人放心,奴才自然会安排妥当。”
还安排个屁!这毒酒发作得快,等她断了气,把杯子收走,明日只说她病死就完了。
沈听澜呼吸一滞。
病死。
如果她现在喝下这杯酒,明天宫里只会多出一份病故记录。
不会有人知道这杯毒酒。
更不会有人知道,是谁让刘德海送来的。
她终于明白了。
有人要杀她。
而且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她是被杀的。
可是为什么?
八个月了,她没出过冷宫,没见过外人。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谁非要她死不可?
“公公。”
她忽然笑了笑。
“劳烦您再等等。”
刘德海压着火气问:“又怎么了?”
“我想留封信。”
“不成。”
“就几句话。”
“奴才说了,不成。”
“那我写给陛下总可以吧?”
刘德海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才人,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把抓住沈听澜的手腕。
酒杯晃了晃,几滴酒洒在她的袖口上。
一股淡淡的苦味钻进鼻腔。
沈听澜从前跟母亲认过药材,却辨不出这酒里究竟放了什么。
她只知道,这东西绝对不能入口。
“刘公公,疼。”
她声音很轻。
刘德海并没松手。
“奴才劝您体面些。”
要不就捏着她的下巴灌进去,反正一个病秧子,也挣扎不了几下。
下一刻,他果然伸出另一只手,往沈听澜下巴上抓去。
沈听澜猛地向后一缩。
酒洒出去半杯。
“你!”
刘德海气得脸都青了。
“沈听澜!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连才人都不叫了。
沈听澜跌坐回床边,气息不稳。
她的手腕疼得厉害,刚才那一下又牵动了高烧留下的头痛,眼前黑了一瞬。
可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刚才刘德海准备动手之前,她已经听见了他的打算。
不是看出来的。
也不是猜出来的。
是真的听见了。
她甚至知道他下一只手会抓哪里。
沈听澜抬眼看向他。
刘德海正从怀里摸帕子,擦拭溅在手背上的酒。
得快些了。后半夜换值,若撞上来巡门的黄嬷嬷,就麻烦了。
黄嬷嬷。
沈听澜认识这个人。
掌管冷宫杂务的老嬷嬷,脾气很坏,前些日子还因为她没力气打扫院子,扣了她两日口粮。
可是黄嬷嬷也负责夜里的巡门登记。
她虽然不一定肯救人,但至少可以做个见证。
而刘德海显然不想见到她。
沈听澜看了一眼窗外。
雨已经停了。
天黑得很沉。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黄嬷嬷什么时候会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拖下去。
“刘公公。”
“又怎么了!”
沈听澜缓了口气。
“刚才酒洒了。”
刘德海低头。
托盘上的酒壶还剩不少。
“奴才再给您斟一杯就是。”
“可我衣裳湿了。”她指着袖口,“总得容我换件干净的吧?好歹是最后一程。”
“用不着!”
他走过来,抓住她的肩膀。
沈听澜忍着疼,没有再躲。
“公公既然是奉旨而来,那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
“是谁叫你来的?”
刘德海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冷笑道:“自然是陛下。”
难不成还告诉你是褚公公让老子来的?
褚公公?
沈听澜心里迅速记下了这个称呼。
她面上却露出一点疑惑。
“可我记得,御前传旨的公公都有出入腰牌。刘公公的腰牌呢?”
刘德海眼神变了。
他下意识往腰间摸去。
那里挂着一块寻常内侍用的木牌。
沈听澜认得。
这种牌子只表明他在宫里当差,谁都知道不是什么御前凭证。
“沈才人,你这是在审问奴才?”
他往前逼近一步。
“我不敢。”
沈听澜抬起头。
“只是有点奇怪。”
她停顿了一下。
“陛下若真想让我死,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
刘德海的脸猛地沉下去。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轻声说,“我入宫两年,没得过什么恩宠。如今家里也没人能替我撑腰。陛下便是明着下旨赐死我,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她看着刘德海。
“公公,你说是不是?”
刘德海没有回答。
可沈听澜听见了。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紧接着,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急躁。
不可能!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褚公公交代过,只要把酒灌进去,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沈听澜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原来如此。
她猜对了。
这杯酒根本不是皇帝赐的。
有人假借皇帝的名义,要在今晚悄无声息地杀了她。
是谁?
那个褚公公?
还是褚公公背后的人?
沈听澜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不明白。
自己不过是个被废弃的才人,连每日的饭菜都要看宫人的脸色,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
除非……
除非八个月前那桩案子,还没有完。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青禾……”
她不小心念出了声。
刘德海的动作忽然停了。
“你说什么?”
沈听澜抬起头。
“我说,青禾。”
刘德海的目光死死落在她脸上。
这一瞬间,沈听澜听见一个念头。
她怎么又提起那个死人?难道那丫头真给她留了什么东西?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青禾。
刘德海知道青禾?
不。
更准确地说,让刘德海来杀她的人,似乎在意青禾有没有留下东西。
她想起自己被关进冷宫前,青禾最后一次给她梳头。
那天青禾一直没说话。
临走前,青禾替她扶正发髻上的银簪,手指抖得厉害。
沈听澜还笑她:“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贵妃娘娘。”
青禾没笑。
她只说:“姑娘,往后……别太信旁人的话。”
当时沈听澜觉得奇怪,追问她怎么了。
青禾却不肯再说。
那是她们私下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听澜一直以为,是青禾背叛了她。
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想到另一种可能。
青禾会不会也有不得不说谎的理由?
而且她的死,根本不是畏罪自尽?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她有太多事情想问了。
可青禾已经死了。
如果她今天也死在这里,那些事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沈才人。”
刘德海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先前的客气。
“奴才没工夫跟您耗了。”
他把酒壶放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慢走近。
沈听澜往后退了一点。
“公公这是做什么?”
“您既然不肯自己喝,那就别怪奴才了。”
先捂住口鼻,等她没力气了再灌酒。反正她病了几日,死了也不会有人多问。
沈听澜头皮一麻。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躲过又是另一回事。
她病了三天,腿软得连站都站不稳。
刘德海却是个成年男人。
一旦被他按住,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眼看他已经走到床前,沈听澜忽然开口:
“刘公公!”
刘德海动作一顿。
她伸手指着桌上的酒壶。
“我喝。”
刘德海眯起眼。
“想通了?”
“想通了。”
沈听澜声音有些发颤。
“你把酒放桌上,我自己来。我不想死得太难看。”
刘德海盯着她。
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看着确实已经怕得不行。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放下手里的帕子。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转身去拿酒壶。
沈听澜的目光,却落在床边那只铜盆上。
铜盆下面压着几片碎瓦,是屋顶漏雨那天掉下来的。
其中一片边缘很锋利。
她前日收拾的时候割破过手。
她屏住呼吸,慢慢弯下腰。
“你干什么?”
刘德海忽然回头。
沈听澜手指一顿。
“鞋掉了。”
她声音很小。
刘德海低头看去。
她脚上的布鞋确实掉了一只,歪在床脚旁。
真是麻烦。
他转回身,把酒倒进杯里。
沈听澜的手,已经摸到了那片碎瓦。
她将它藏进袖子,掌心立刻被划出一道细口。
有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她没敢动。
刘德海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
“喝吧。”
沈听澜抬头看他。
“刘公公。”
“你还有什么事!”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
刘德海的耐心彻底耗尽。
“说!”
沈听澜望着他,声音很轻。
“我死了,黄嬷嬷若是问起,你准备怎么说?”
刘德海脸色瞬间一变。
“你提她做什么?”
沈听澜没有回答。
她听见他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这贱人是不是故意拖到黄嬷嬷来?
紧接着,他像是终于回过味来,猛地伸手抓住沈听澜的脖子。
“你耍我!”
沈听澜早有准备。
她侧身往床里一滚,躲过他第一下,随即抄起床边的铜盆,用尽力气砸向房门。
“哐当——”
铜盆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刘德海扑过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沈听澜疼得眼前发黑。
她却顾不上了。
“来人!”
她扯着嗓子大喊。
“有人假传圣旨!”
刘德海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
“你疯了!”
他猛地捂住她的嘴。
沈听澜几乎喘不过气。
挣扎间,她攥紧袖中的碎瓦,狠狠划向他的手背。
刘德海惨叫一声。
血溅到了她脸上。
沈听澜跌坐在地,顾不得爬起来,拼命往门边挪。
“来人!有人要杀我!”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有人不耐烦地喊:
“什么事?大半夜的,吵什么!”
是女人的声音。
黄嬷嬷!
沈听澜几乎喜极而泣。
可下一刻,刘德海突然从背后扑了上来。
一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个贱人!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沈听澜拼命去掰他的手。
她张着嘴,却已经喊不出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听见黄嬷嬷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也听见刘德海脑子里那个声音,正惊恐地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不能让她活!
她要是活下来,褚公公一定会杀了我!
沈听澜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刘德海忽然贴近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沈才人,要怪就怪你那个不识好歹的丫头。”
沈听澜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刘德海却没注意到。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她死都死了,你还查什么?”
沈听澜眼睛骤然睁大。
青禾。
果然是青禾。
原来这八个月里,有人一直在怕她知道青禾的死因。
她几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里的碎瓦狠狠扎进刘德海的手腕。
刘德海痛叫着松了手。
沈听澜猛地吸进一口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黄嬷嬷的声音。
“里头到底怎么回事?开门!”
刘德海慌了。
他一边捂着流血的手,一边四处寻找那只装毒酒的杯子。
沈听澜靠着门板,喉咙疼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她看见刘德海又朝自己走来。
也听见门外黄嬷嬷已经开始踹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只等着黄嬷嬷进来。
这冷宫里的人,没有谁是一定会救她的。
她必须让门外的人知道,今晚发生的绝不只是一个才人发疯吵闹。
沈听澜颤抖着抬起头,对刘德海说:
“你杀了我,就不怕皇上知道吗?”
刘德海愣住。
“你……”
“你一个寻常内侍,没有御前腰牌,也没有书面旨意,凭什么来赐死宫妃?”
她说得很慢,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就不怕……被查出假传圣旨?”
刘德海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怎么知道是假传的?
沈听澜听得清清楚楚。
她撑着门板,勉强站起身。
门外的踹门声愈发急促。
她隔着门,竭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句:
“黄嬷嬷!快去叫人!”
“有人冒充御前传旨!”
“他要杀我灭口!”
这一回,门外安静了。
连刘德海都僵在原地。
过了短短一瞬,黄嬷嬷突然高声叫起来:
“快!去叫当值的掌事!把门打开!”
刘德海死死瞪着沈听澜。
沈听澜背靠房门,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她知道,自己今夜未必能活下来。
可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皇帝不知道这杯毒酒。
而青禾的死,恐怕也根本不是所谓的畏罪自尽。
就在这时,刘德海突然丢下酒杯,猛地冲向她。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短刀。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
他咬着牙,脸色狰狞。
“那就更留不得你!”
刀刃迎面刺来。
沈听澜想躲,双腿却忽然一软。
她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向自己。
下一刻——
冷宫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