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信皇后。
沈听澜盯着纸上最后五个字,手指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
确实是青禾的字。
那个“后”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和青禾平日写字的习惯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是皇后?
八个月前,谢贵妃小产,太医从她屋里搜出了药粉。事情闹到皇帝面前,最后是皇后主持审问。
沈听澜记得很清楚。
那天皇后坐在上首,听完所有人的证词,只问了她一句:
“沈才人,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她说自己冤枉。
皇后便让她拿证据。
她拿不出来。
那时候她还觉得,皇后至少没有像贵妃那样,一口咬定她有罪。
如今想来,皇后究竟是公正,还是早就知道结果?
“沈才人?”
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沈听澜浑身一紧。
马掌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簪上。
“您看什么呢?”
沈听澜下意识攥紧手。
信纸很薄,边角被掌心的血沾湿了一点。
“没什么。”
她垂下眼。
“青禾以前送我的东西。”
马掌事看了眼那支银簪。
“就是刘德海方才说的那个宫女?”
“嗯。”
“她还给您留了东西?”
沈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马掌事往前走了一步。
“能给咱家看看吗?”
屋里一下安静了。
黄嬷嬷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插话。
沈听澜看着马掌事。
这个人刚才还准备将刘德海带走,现在又盯上了她的簪子。
看来青禾留下的东西,比她想象中重要。
“掌事想看什么?”
她将银簪递过去。
“不过是支旧簪子,也不值几个钱。”
马掌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簪头已经被她拔开,里面空空的。
他又将簪身倒过来,轻轻磕了磕。
什么也没有。
“这簪头怎么松了?”
“戴了好多年,刚才拿的时候不小心弄开的。”
沈听澜声音很轻。
马掌事抬眼看她。
“就只有这个?”
“嗯。”
“刘德海刚才可说了,那丫头给您留过东西。”
沈听澜眼圈忽然红了。
“是留过。”
马掌事眼睛一亮。
“什么东西?”
“这支簪子,还有她自己绣的一个荷包。”
她顿了顿。
“荷包入冷宫的时候被收走了。就剩这根簪子。”
她说的是实话。
青禾确实给她绣过荷包。
只不过那荷包里原本装的是几枚铜钱和一小包陈皮糖。
不值钱,却是她进宫后最舍不得丢的东西之一。
马掌事似乎不太相信。
他又检查了一遍簪身,最后才递回来。
“沈才人倒是念旧。”
“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可念了。”
沈听澜接过银簪,低头将簪头安回去。
掌心里的信纸被她压在指缝间,湿漉漉地贴着伤口。
疼得厉害。
她却不敢松开。
马掌事还在看她。
沈听澜知道,只要他发现那张纸,她今晚恐怕又要多一桩麻烦。
好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
“嬷嬷,太医院的人来了!”
黄嬷嬷顿时松了口气。
“快请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医女,背着药箱,身后还跟着一名提灯的小太监。
医女一看屋里这么多人,先愣了愣。
黄嬷嬷没给她多问的机会,直接把人带到床边。
“劳烦姑娘给沈才人瞧瞧。方才有人持刀行凶,伤了肩膀,脖子也叫人掐了。”
医女放下药箱。
沈听澜坐回床上。
她整个人一放松,才发觉身上的疼痛几乎无处不在。
肩膀上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医女剪开破损的布料,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刀口不算深,可出了不少血。”
她又检查沈听澜的颈部。
“喉咙疼不疼?”
沈听澜点头。
“咽口水疼。”
“喘气呢?”
“还好。”
医女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颈侧。
沈听澜疼得缩了一下。
“掐得不轻。”医女说,“这两日若有喘不上气、吞咽越来越困难的情况,得立刻叫人。”
她取出干净纱布,准备替沈听澜处理肩上的伤。
沈听澜却把另一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医女看见了。
“手怎么了?”
“没事。”
“伸出来。”
沈听澜犹豫了一下。
“手心让瓦片割破了。”
“那也得处理。”
医女伸手来拉。
沈听澜心里一急。
“姑娘,我想先换件衣裳。”
医女看了眼她几乎露出来的肩膀,点了点头。
“也好,别让伤口再蹭上脏东西。”
黄嬷嬷立刻转身。
“你们都出去。”
马掌事皱眉。
“咱家还有话要问沈才人。”
“掌事。”
黄嬷嬷难得硬着头皮开了口。
“才人伤成这样,您总得让人先包扎吧?万一伤口出了事,奴婢担待不起。”
马掌事看了眼沈听澜。
半晌,甩了下袖子。
“也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吩咐:
“刘德海先押住,不许任何人私自放走。”
黄嬷嬷连忙应下。
等男人们都退了出去,沈听澜才慢慢松开那只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被信纸黏住。
她借着换衣裳的动作,将信纸小心揭下来,折好,塞进贴身小衣的夹层里。
医女正在低头找药,没有注意。
黄嬷嬷却看见了她的动作。
沈听澜心里一跳。
两人对视了一眼。
黄嬷嬷看看她,又看看医女,突然开口:
“沈才人,您这件衣裳都穿了多少日了?也不知道让人洗洗。”
沈听澜怔了怔。
“是。”
“回头我叫人给您送两件干净的。”
说完,她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再没提那张纸。
沈听澜低下头。
她不知道黄嬷嬷为什么帮自己遮掩。
但她记下了。
医女很快处理好肩上的伤,又给她手心敷药。
沈听澜疼得额头冒汗。
医女看她咬着嘴唇不吭声,动作放轻了些。
“疼就说,没什么好忍的。”
沈听澜勉强笑了一下。
“以前青禾也是这么说的。”
医女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青禾?”
“我以前的宫女。”
“哦。”
医女低下头,继续给她缠纱布。
沈听澜原本没在意。
直到医女抬头问她:
“她如今不在您身边了?”
“死了。”
医女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八个月前。”
医女没再问。
可就在她开口说“节哀”的时候,沈听澜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青禾?不会是那个长春宫的青禾吧?
沈听澜猛地抬头。
医女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我弄疼您了?”
“没有。”
沈听澜望着她。
“姑娘叫什么?”
“温照月。”
“温姑娘以前在长春宫伺候过?”
温照月一愣。
“我在太医院当差,没在长春宫伺候过。”
“那姑娘认识青禾吗?”
温照月的脸色有了一点变化。
很轻微。
如果不是沈听澜一直盯着,未必能看出来。
“不认识。”
她答得很快。
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听澜心里一紧。
又听见了。
刚才那个声音,确实是温照月心里想的。
她忽然意识到,这本事恐怕不只对刘德海一个人有用。
她可以听见黄嬷嬷的心声。
可以听见温照月的。
也许……
所有人的心声,她都能听见。
沈听澜的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可她没继续追问。
温照月已经收拾好药箱。
“伤口别沾水。您前几日还在发热,我留些药给黄嬷嬷,今晚最好有人守着。”
“多谢姑娘。”
温照月站起来。
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
“沈才人,您这几日还是好好养伤吧。”
语气很平常。
沈听澜却觉得,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
只是当着黄嬷嬷的面,不方便开口。
等温照月走后,黄嬷嬷把门掩上。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听澜靠着床头,几乎累得睁不开眼。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折腾过。
高烧刚退,今晚又险些被人掐死,肩上挨了一刀。
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可她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就是青禾那封信。
千万别信皇后。
她不明白。
倘若真是皇后陷害她,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将她处死,而是留下她这条命?
又为什么过了八个月,才派人来杀她?
还有,青禾既然知道凶手,为什么不在信里写出名字?
为什么只留下一句不要相信皇后?
沈听澜想得头疼。
她伸手摸了摸藏在衣裳里的纸。
薄薄一张。
几乎感觉不到。
她忽然想起青禾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沈家还没搬到京城,母亲在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
有一年夏天,沈听澜贪凉,偷吃了半盆冰镇的瓜果,夜里闹肚子。
青禾比她还慌。
一边给她熬姜汤,一边哭,说夫人回来一定会打死自己。
沈听澜疼得不行,还要安慰她。
“你别哭了,我娘要打也是打我。”
青禾吸着鼻子说:“姑娘骗人,夫人才舍不得打您。”
后来母亲回来,确实没打她。
倒是青禾因为偷偷把自己的薄被给她盖,第二天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丫头一直这样。
胆子小。
嘴碎。
一有事就慌。
可凡是跟她有关的事,又总要替她扛着。
沈听澜抬手捂住脸。
这八个月里,她恨过青禾。
恨她为什么作伪证。
恨她为什么连解释都没有,就死了。
有时候恨得厉害,甚至不愿再想起她。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也许自己从头到尾都怪错了人。
“青禾……”
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窗外的风吹进来,油灯晃了两下。
沈听澜慢慢放下手。
她终于哭出了声。
哭得很小声。
她怕外面的人听见。
也怕自己哭起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人在里面?”
“回姑姑,在里面。”
“伤势如何?”
“太医院刚来看过,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刘德海呢?”
“押在隔壁厢房。”
“人别动,口供也先别让旁人碰。”
沈听澜听见这句话,慢慢抬起头。
声音是个女人的。
听着不年轻,也不老,语气很稳。
她赶紧擦干眼泪。
门被推开。
黄嬷嬷先进来,后面跟着一名穿深青色宫装的女官。
那女官约莫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腰间挂着尚宫局的牌子。
她进门以后,先看了看屋里的情形。
桌子翻了。
地上虽然已经收拾过,砖缝里仍残留着几滴血。
床边那只接雨的铜盆,也被撞得变了形。
女官收回目光,看向沈听澜。
“沈才人?”
沈听澜撑着床沿,正要起身行礼。
“免了。”
女官走过来。
“您有伤,不必起来。”
黄嬷嬷在一旁介绍:
“这是尚宫局姚司正。今晚的事惊动了尚宫局,姑姑亲自过来核查。”
沈听澜心里微微一紧。
这么快?
她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明日才能有人来问。
姚司正已经在床前坐下。
“沈才人,方才冷宫有人假传圣旨,意图行凶,可是真的?”
“是真的。”
“您亲眼见到的?”
沈听澜点头。
姚司正从袖中取出一册薄簿。
“那便劳烦您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她翻开簿子,拿起笔。
沈听澜看着她。
“姑姑,刘德海呢?”
“有人看着。”
“他认罪了吗?”
“认了一部分。”
姚司正抬眼。
“沈才人,您只要说自己见到的,旁的事我自会查。”
沈听澜犹豫片刻,开始从刘德海送来毒酒说起。
她没有提自己能听见心声。
只说刘德海传旨时没有凭证,言辞又有破绽,自己因此起疑。
至于二十两银子,便说是见他行事鬼祟,随口试探,没想到真从身上搜出了钱。
这些说法未必能解释所有细节,但至少没有完全脱离事实。
姚司正边听边记。
偶尔问一两句。
她不像马掌事那样咄咄逼人,也不像黄嬷嬷那样总怕惹麻烦。
她问得很细。
刘德海进门时是什么时辰。
酒壶由谁经手。
黄嬷嬷进来以前,屋里有没有其他人。
沈听澜说到自己被掐住脖子的时候,姚司正抬眼看了看她颈上的青痕。
笔尖停了一下。
“他是真的想杀您。”
沈听澜怔了怔。
“是。”
姚司正没再多说。
又记了几笔。
随后,她忽然问:
“刘德海说,杀您是因为一个叫青禾的宫女?”
沈听澜握着被角的手紧了紧。
“他是这么说的。”
姚司正抬头看她。
“您知道青禾的事?”
“她以前跟着我。”
“那您应该知道,她八个月前已经死了。”
沈听澜点头。
姚司正放下笔。
“她是怎么死的?”
沈听澜怔住。
“宫里不是说,畏罪自尽吗?”
姚司正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沈听澜。
那目光让沈听澜有些不舒服。
像是在等她说出什么。
沈听澜忍不住问:“姑姑为何突然问这个?”
姚司正微微一笑。
“例行核查罢了。”
她若真能活下来,宫里怕是又要死人了。
沈听澜的后背一下绷紧。
她又听见了。
这回的声音很清楚。
是姚司正的。
可她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又要死人了?
是有人会为了这桩案子杀人灭口?
还是她自己马上又有危险?
沈听澜看着姚司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姑姑。”
她轻声问。
“青禾的死,是不是有问题?”
姚司正望着她。
片刻后,才说:
“沈才人,有些话,我不方便告诉您。”
沈听澜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这样。
她进冷宫以前,所有人都叫她不要问。
进了冷宫以后,还是如此。
好像人人都知道些什么。
唯独她这个被害得最惨的人,什么都不配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姑姑。”
“嗯?”
“我被关了八个月。”
姚司正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进来。青禾死了,没人告诉我尸身在哪里。今晚有人来杀我,我又不知道为什么。”
沈听澜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哑。
“我不是非要追着谁不放。”
“我就是想知道。”
她抬起头。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姚司正看着她。
好半天没说话。
外头有风吹过,门板轻轻响了一下。
黄嬷嬷站在一旁,眼圈似乎也有些红,赶紧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衣袖。
姚司正终于叹了口气。
“沈才人,您先把伤养好。”
她合上簿子。
“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沈听澜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再问也没用。
姚司正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
“对了。”
她转过身。
“还有一件事。”
沈听澜抬头。
姚司正看着她,神色有些古怪。
“青禾死前,曾经留下过一份供词,您知道吗?”
沈听澜愣住。
“供词?”
“嗯。”
“什么供词?”
姚司正沉默了一下。
“还是贵妃小产那桩案子的。她说自己先前作证时,有几处记错了,想重新交代。”
沈听澜一下坐直了。
“那供词呢?”
“没呈到御前。”
“为什么?”
姚司正看着她。
“因为上头不许查了。”
沈听澜的心怦怦直跳。
青禾果然想过翻供!
她不是不想救自己。
她只是没来得及。
“姑姑,那份供词还在吗?”
姚司正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
“供词没找到。”
沈听澜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那您怎么知道有这回事?”
“因为有人在尚宫局的收件簿上记了一笔。”
姚司正顿了顿。
“当年负责登记的人,恰好是我。”
沈听澜攥紧了被子。
“那为什么没有送上去?”
姚司正看了她一眼。
“这也是我一直想弄明白的事。”
屋里静了下来。
沈听澜慢慢低下头。
青禾竟然真的想过翻供。
她突然想起那丫头死前始终不肯看自己的模样。
想起她低着头说的那句:
“姑娘,往后别太信旁人的话。”
她当时怎么就没听明白呢?
姚司正已经走到门边。
沈听澜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姑姑!”
姚司正停下脚步。
“那份供词……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姚司正转过头。
“九月十七。”
沈听澜怔住。
“九月十七?”
“对。”
“不可能。”
她声音忽然变了。
姚司正皱眉。
“怎么不可能?”
沈听澜死死抓住被角。
“青禾是九月十三作的证,九月十六就死了。”
那三天,她记得太清楚了。
十三那日,青禾当着众人的面指认她下药。
十四那日,她被贬入冷宫。
十六那日,送饭的小太监告诉她,青禾畏罪自尽了。
那一天,她哭得昏了过去。
怎么可能记错?
姚司正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您确定她十六那天就死了?”
“确定。”
沈听澜几乎是脱口而出。
“姑姑,那份供词真的是十七那天送来的?”
“是。”
姚司正停顿片刻。
又补充了一句:
“收件簿上不仅记了日期,还有青禾亲自画的押。”
沈听澜一下愣住。
她看着姚司正。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青禾十六那天就死了。
十七那天,她怎么还能亲自画押?
姚司正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看了沈听澜好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下去。
“沈才人。”
“嗯?”
“青禾的死讯,是谁告诉您的?”
沈听澜张了张嘴。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因为那天送饭的太监,她早就记不清长相了。
她只记得他说,青禾死了。
至于尸首,她从没见过。
棺木,她也没见过。
甚至连青禾到底葬在哪里,都没人告诉过她。
沈听澜的手开始发抖。
姚司正看着她,低声道:
“您先别急。我会去查那份收件簿。”
说完,她匆匆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嬷嬷看着沈听澜,欲言又止。
“沈才人,您……”
沈听澜却像没听见。
她慢慢伸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封信。
纸还在。
青禾的字也还在。
她原本以为,这封信是青禾死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青禾真的死了吗?
如果死了,为什么死后还能留下供词?
如果没死……
那个和她一起长大、曾经亲口指认她下药的丫头,这八个月又去了哪里?
沈听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新缠的纱布。
许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青禾,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
“黄嬷嬷!不好了!”
“刘德海出事了!”
黄嬷嬷脸色一变,赶紧往外跑。
沈听澜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门外的小太监声音抖得厉害。
“方才还好好的,转眼就倒下了!”
“嘴里全是血,怎么叫都不应!”
沈听澜浑身一凉。
她忽然想起,刚才马掌事心里那句话。
刘德海这个蠢货,杀个人都杀不干净。留他不得了。
沈听澜一下抓紧了门框。
她以为自己今晚终于留下了一个活口。
可那个活口,竟然这么快就出事了。
而马掌事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冷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