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

又一声鸡叫，打断了林慧珍的愁绪，仿佛在催促她一般，迫使她快速整理好情绪，直奔厨房，给一大家子人做早饭。

刘家的早饭很简单，煮一锅粥，配点咸菜、咸鱼即可。

因着刘父已逝，刘母又瘫痪在床，刘大也闭门不出，一大家子人几乎不在同一桌上吃饭，除非逢年过节，等做好了，放到各自的托盘上，送到各屋门口就行。

刘大最简单，一碗粥一叠咸鱼配咸菜，老二家人口最多，除了两夫妻，还有四个孩子，林慧珍干脆给他们准备了一口小锅装饭，菜也是放盆里。

轮到他们家和老三家时，林慧珍出于私心，舀的粥更粘稠，配的咸菜也更多，当然，一定不能被刘二嫂瞧见，不然又要吵嚷一顿。

刘母的食量少，一顿连一碗粥都吃不完，她舀了半碗粥，配上刘三嫂做的虾酱，就端了过去。

刘二嫂接过托盘，一看到那碟虾酱，就不满嘟囔：“怎么我们没有？”

林慧珍解释：“这是三嫂做的，阿妈胃口不好，现在又嚼不动咸鱼，咸菜也塞牙，就给专门给阿妈做了一些虾酱当下饭菜，但做得少，只够阿妈一人吃。”

“是吗？”刘二嫂将信将疑。

林慧珍说：“三嫂做虾酱的手法很复杂，也很慢，一次做不了太多。”

刘二嫂撇撇嘴，对她道：“你先别走，等阿妈拉了来。”

林慧珍皱眉，“阿妈还没吃呢！”

“我这不是正在喂她吗？喂了她，她很快就拉了，你给她弄完再走，免得屋里又是臭烘烘的。”刘二嫂嫌恶地说道。

林慧珍没再说什么了，安静地等在旁边。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

老年人本来肠胃就不好，刘母还瘫痪了那么久，要让她吃完就拉，根本不可能。

但刘二嫂没那个耐性，一直在催，还不停“嘘嘘嘘”，倒是把刘母的小便催出了两泡来。

林慧珍什么都没说，刘母小便，她就拿夜壶来接。

见刘母蹙起了眉，似是有了便意，她就上手帮她按揉小腹，终于让她成功大便。

她在处理刘母的大便时，发现又是便溏，不免有些担心，离开前拉着刘二嫂耳语了一句：“二嫂，你让二哥尽快帮阿妈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刘二嫂不以为意，“这一年难道大夫还请得少？铜板都不知道花去了多少！”

“阿妈那是心病，只要见着了四弟的侨批，准保能马上下地。”

听到她这话，林慧珍除了在心里叹气，便别无他法，现在是二房在当家，钱都是刘二嫂捏在手里，连刘三嫂靠女红帮补的家用，最后也是交到她那里。

刘三嫂和林慧珍一样，都是没有娘家可倚仗的，嫁到夫家，就只能听当家主母的话，现在刘家的当家主母，已然是刘二嫂了。

“四弟妹！”

林慧珍忙完院子里的事，刚来到开在前店的铺子，就被刘阿壮叫到了一旁，“明日农历七，你陪我去赶圩吧。”

“我一妇道人家，怎好与三叔你一同去赶圩？”林慧珍瞠目结舌。

刘阿壮凝眉解释：“四弟妹你读过书，会说话，有个赊账的客人，想让你去帮着说说。”

“对方上回赶圩的时候找我买了一些盐，想赊账，我看他也在圩市上卖渔获、柴薪，便答应了，结果农历二那天我去找他要钱，他竟拿卖剩下的死鱼来换，分明是想赖账…这事儿我没敢告诉你二嫂，你也别说啊！”

他赶紧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林慧珍也皱起了眉，“你都要不回来钱，我一妇道人家，能要得回吗？”

刘阿壮恳求道：“你去跟他讲讲理嘛，爹在世时，每次都是带着你出去要账的，你三两句就把别人欠的钱要回来了。”

村里人赊账是常态，所以必须把账记好，而且还要会看人，有些人一看就是无赖，不管说什么都不给赊，除此外，年底收账也是一门手艺。

刘父在世时，上门收账不带儿子，而是带四媳妇，原因无他，四个媳妇里面只有林慧珍读过书，这也是当初林慧珍能零彩礼嫁入刘家的主要原因。

林家当年风光时，刘家可高攀不起。

林慧珍的祖父当年曾在县衙当衙役，虽然也是贱籍，但还是比开杂货铺的刘家地位高，而且长期经手案件、押送犯人等差事，能获得不少额外收入。

所以林家一直比刘家富裕。

在林慧珍的父母成亲后，就在村里做起了饮食摊档，以售卖黄鳝饭为主，尽管辛苦，但也比杂货铺赚钱。

直到林慧珍的祖父过世，林家的情况才慢慢变差，加上战乱和疾病，林慧珍的大姐和二哥相继病逝，使得双亲悲伤过度，又因长年操劳，落下了病根。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咬牙把林慧珍送去了村塾，接受了完整的教育。

只可惜，林家对子女的教育培养止于林慧珍，林与夕和林瑶妹都是去教堂接受的启蒙教育，而且时间很短。

不过把林瑶妹接来刘家后，林慧珍一有时间，便会教林瑶妹读书识字，断断续续地，林瑶妹也认得一些字了，算盘打得比刘阿壮还好，小小年纪就帮着林慧珍在铺子上记账。

刘父虽然嘴上嫌弃林瑶妹是个拖油瓶，但在心里，一直把她当免费劳动力。

他还看出了林慧珍的好口才，林慧珍平时话不多，更不像刘二嫂损人骂人的话张口就来，但一旦要说什么，绝对有的放矢，而且很善于讲道理，所以才试着带她出去帮自己收账。

村民在面对温柔秀美的林慧珍时，抵触心理没有面对刘父时那么强，等她再细声细语提还钱的事，就会稍稍配合些

一般带上林慧珍去要账，收到钱的可能性有七八成。

于是，刘阿壮在摊上这么个耍赖皮的客人时，只好向林慧珍求助。

林慧珍有些气笑，“能一样吗？我陪家公去要账的人家，都是有写欠条的，只要好好跟他们讲，人家不会不讲道理继续赖账，除非是真有难处。”

“你说的那个客人有写欠条吗？还是就口头承诺的？”

刘阿壮支支吾吾：“我…我看他在圩市摆摊做生意，不像走鬼，应该可靠。”

林慧珍好无语。

“四弟妹，如果要不回钱，我只能拿几条死鱼回来晒咸鱼了。”刘阿壮苦着脸说道。

林慧珍毫不同情，“那就晒咸鱼吧，正好二嫂觉得家里的咸鱼不够吃。”

说完，她就去整理货架了。

刘阿壮双手合十，继续恳求：“四弟妹，你就帮帮我吧！要是钱能要回来，我分你一些，偷偷分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