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林慧珍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确定是刘阿强的四伯公后,好心情瞬间没了。
要说她最讨厌谁,在这位喜欢多管闲事的四伯公面前,刘二嫂都只能排第二。
五年前,刘阿强刚下南洋,她作为村里的新任金山婆,得到邹阿姐的邀请,去参加金山婆举办的集会。
这种集会在村里是默许的,毕竟村里的金山婆很多,他们的行动受限,但彼此聚集,没有不良影响。
刘母也没有反对,看在刘阿强的面子上。
谁料,四伯公得知此事后,就找来他们家,指责刘母管教媳妇不严,让媳妇卖头卖脚。
刘母也烦他,直接装病不见。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当林慧珍第二次去参加集会时,竟在半路被四伯公拦下了,就好像在故意守株待兔一般。
四伯公当面责备她,说刘阿强在南洋辛苦淘金,她却在村里花枝招展丢他的脸。
林慧珍都懵了,她哪里花枝招展了,难道非要像刘三嫂那样只穿灰黑蓝,才叫守妇道?
不服气的她,立即回了一句嘴,说自己没有守寡,也不是去会男子,见同村姐妹,没必要一身灰扑扑。
正是这一句,让四伯公没完没了,当天晚膳时,又找来刘家,一大家子都在吃饭,刘母也在,躲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挨他训斥。
四伯公还冠冕堂皇地称,刘阿强在外面挥洒血汗,刘母作为他的母亲,就该替他看管好妻子,别去四处招摇,坏了他的名声。
刘二嫂一听,立马火上浇油,说金山婆凑一块儿能干什么好事,准是在盘算如何花掉夫君寄回的钱。
这话可比四伯公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更具杀伤力,刘母随即把林慧珍责骂了一顿,不准她再去参加这种集会。
这两人,讨厌起来半斤八两!
林慧珍错了错牙齿。
“阿珍,怎么办?”刘三嫂吓得脸都白了,“四伯公最喜欢找我们这些宗妇的错处,谁稍微言行过失,就会被揪着不放,严重的,还会被罚去跪祠堂。”
“跑!”林慧珍只说了一个字,就拉着她直往前冲。
三个姑娘见状,也跟着跑了起来。
“哈哈哈……”
跑出圩市后,林慧珍冁然而笑,心情无比畅快。
“这回没被他逮着!”
刘三嫂也挺开心,再没心情刺绣,一下午都在给三个姑娘设计新衣服。
咚咚——
傍晚时分,正是炊烟缭缭,饭菜飘香之际,四伯公敲响了刘家的前院门,吓得刘三嫂险些没拿稳手里的锅铲。
林慧珍虚起了眸子,“又是这个时辰来,肯定是来蹭饭的。”
“那…准备他的碗筷吗?”刘三嫂迟疑问。
“不准备!”林慧珍果断说道。
“凭什么给他备碗筷?”刘二嫂的声音在厨房门口传来。
她斜倚在门口,睨向林慧珍,“四弟妹,你又干了什么违背宗族礼法的事被四伯公逮到了?他这会儿去找阿妈告状了。”
“你直接去问他呗!”林慧珍不客气地说道。
“哼!问就问。”刘二嫂转身去了堂屋,正好听见,刘老大说刘母身体抱恙,不宜见客,让四伯公有事就对他说。
“今日午时,我在圩市撞见了你四弟妹,还有…你三弟妹跟你家那三个姑娘,我叫他们,他们还不理我,直接跑了。两个妇道人家,一个还在守寡,居然带着尚未及笄的女儿去圩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抛头露面,你身为一家之主,是如何管教的他们?”四伯公说得义正辞严。
刘二嫂瞪大了双眼,一转头,就见林慧珍和刘三嫂端着饭菜走来,张口就质问:“你们去逛圩市怎么不叫我?又买了什么好吃的?”
刘三嫂低下了头,站在林慧珍身后,不敢再往前走,更不敢跨进堂屋。
林慧珍也没进堂屋,而是站在门门,神情自若地看着不停擦眼角的四伯公,淡淡说道:“四伯公年纪大了,眼神愈发不好,你要是在圩市看到我一人,或者看到我和我二哥,那都没看错,可我和三嫂,还有那三个姑娘,怎么可能?而且还是在午时,那会儿我们几个全都在后院洗衣服、打扫卫生。”
闻言,刘小虎和刘小牛对视了一眼,心知林慧珍在撒谎。
因为他们在地里忙活完,回到后院时,发现他们几个都不在,而且像是匆匆离开的,衣服都没晾完,晾好的衣服也没展开,皱巴巴的。
“诶?你们两个,午时那会儿应该回来了吧?你们说,你们阿妈和妹妹们是不是在后院?”刘二嫂立即看向了他们二人。
刘小牛垂下眸子,假装在抠指甲里的泥,不啃声。
刘小虎跟林慧珍一样,镇定自若,“嗯,今天洗的衣服多,妹妹们力气小,拧不干,我和二哥还帮着他们拧了衣服。”
刘小牛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
“是吗?”刘二嫂审视着二人,一时没看出他们是不是在撒谎,她现在很饿,闻着林慧珍和刘三嫂端在手里的饭菜,又瞥见四伯公也在往二人手里的饭菜瞧,白眼一翻,叉腰喊道:“四伯公,你认错人了,快回去吧,我们要用膳了。”
“我就不送您了!”刘阿壮配合着刘二嫂,拉着四伯公离开了堂屋。
“我…我没认错……”四伯公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前院。
“快把饭菜端进去,饿死我了!”刘二嫂一边催促林慧珍和刘三嫂,一边坐到饭桌前。
刘老大说:“我去把阿妈扶出来。”
自从林慧珍当家后,一家老小到了晚上又会一起吃饭,连刘老大也不再闭门不出了。
刘二嫂还是喜欢吃独食,但又担心林慧珍他们背着自己大鱼大肉,所以还是带着二房的也来了,并交代他们筷子一定要动得快,先夹肉再夹菜。
翌日,刘小虎和刘小牛拿着那个新箩筐去了地里,刘老大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崭新的箩筐,“篾匠昨日来过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