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冬。
辽东半岛,青石屯。
鹅毛大雪漫天狂落,封死了连绵百里的青山,也冰冻了一望无际的近海滩涂。
凛冽的西北风卷着粒粒白雪,狠狠砸在破旧的茅草屋上,发出呜呜的咆哮,像极了这荒年里无数百姓绝望的呜咽。
屋内,四处漏风,寒风刺骨,比屋外更冷的,是浸透骨髓的饥饿与绝望。
土炕冰凉,铺着一层薄薄的、磨得破烂的稻草。
陆垣猛地睁开双眼,胸腔剧烈起伏,突如其来的饥饿感、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咳……咳咳……垣娃,你醒了?”
一道虚弱沙哑、带着浓重咳喘的苍老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垣艰难转动眼珠,视线模糊,缓缓聚焦。
一张布满皱纹、面色浮肿蜡黄、嘴唇干裂发白的老脸映入眼帘,是原主的奶奶,陈阿嬷。
老人本该硬朗的身子,被这三年荒年磨得油尽灯枯,肺痨缠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咳喘,浑身浮肿,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炕的另一头,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十二岁的小妹陆穗,小脸蜡黄干瘪,颧骨高高凸起,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死死盯着自己,眼里藏着害怕和担忧。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彻底融合。
他不是现代那个走遍深山大海、百战无伤的顶级野外生存专家陆垣。
他穿越了。
穿到了1960年,三年困难时期最惨烈的深冬。
穿到了和他同名同姓、年仅二十二岁的青石屯青年陆垣身上。
原主父母早亡,祖孙三人相依为命,在这颗粒无收、树皮挖尽的荒年里,苦苦挣扎。
今年天灾肆虐,田地绝收,公粮重压,村里粮食被尽数征走。入秋至今,全村人靠着树皮、草根、观音土苟活,连半点粗粮都难以见到。
原主就是连着三天没沾一粒粮食,为了给奶奶和小妹挖冻野菜,冻饿交加,一头栽倒在地,直接活活饿死,才让现代的他取而代之。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尖利刻薄的叫嚷,穿透风雪,扎得人耳膜生疼。
“老陈家的,你家陆垣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吧?年纪轻轻的就饿死,真是晦气!”
“一家子累赘,老的病、小的饿、大的死,占着两间茅草屋,不如早早腾地方!”
“这年头,谁不穷?谁不挨饿?撑不住就认命,别拖累咱们整个小队!”
是堂婶王桂香的声音。
这女人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毒妇,自家日子过不下去,就见不得任何人,天天蹲在墙头嚼舌根,专门盯着自家这最弱势的一家三口打压嘲讽。
前世半生铁血、见惯生死的陆垣,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荒年,人人难熬,他理解贫苦不易。
但落井下石、恶意嘲讽,纯属找死。
原主就是被这一家子极品常年挤兑、暗中抢挖野菜、抢夺微薄口粮,才一步步熬到油尽灯枯。
“哥……我饿……”小妹陆穗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小肚子饿得不停咕咕作响,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陈阿嬷看着孙儿孙女,浑浊的眼里满是愧疚和绝望,泪水顺着浮肿的脸颊滑落:“是奶奶没用……是奶奶没本事,让你们跟着我挨饿受苦……”
看着至亲濒临绝境、受尽屈辱,陆垣胸腔里燃起滔天的不甘和怒火。
前世他踏遍千山万水,猎尽深山走兽,捕遍沧海鱼鲜,从未缺过一口吃食。
既然重活一世,穿越这该死的荒年,绝不让奶奶和小妹再受半分苦楚!
谁穷谁低头,我富我吃肉!
别人啃树皮、吃观音土、苟延残喘,他陆垣,要在这冰封雪林、千里沧海之间,硬生生吃出一条富贵路!
“奶,小穗,别怕。”
陆垣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身,声音沙哑却无比沉稳有力,眼神锐利如鹰,完全褪去了原主的懦弱怯懦。
“从今天起,咱们家,再也不会挨饿了。”
“大雪封山又如何?冰封近海又怎样?这百里青山、千里沧海,都是咱们家的粮仓!”
话音落下,他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风雪笼罩的深山林海。
别人眼中寸草不生、凶险万分的冰封雪山,在他眼里,满是肥硕走兽、珍贵山珍!
别人不敢踏足的冰冷得刺骨近海,在他眼里,满是肥美鱼鲜、天价海产!
荒年世人皆苦,唯独他,手握满级山海生存本领,可逆天改命!
陆垣抬手,摸了摸小妹干枯的头发,又按住奶奶浮肿的手背,语气坚定:“等着,我去给你们打肉回来,炖一锅肉汤,给奶养病,给小穗解馋!”
陈阿嬷连忙摇头,急忙拉住他:“垣娃别去!大雪封山,山里全是风雪野兽,老猎户都不敢进山,你去就是送命啊!咱们饿点没事,活着就好!”
村里的老猎户周老根,入冬以来数次进山,次次空手而归,差点冻在山里,早已彻底封枪,全村没人敢踏足雪山半步。
陆垣轻轻掰开奶奶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别人不行,不代表他不行。
他,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者。
“奶,你放心,别人做不到的事,我肯定能做到。”
陆垣起身,穿上原主破旧打补丁的厚棉袄,扎紧腰带,拿起墙角那把老旧生锈、几乎被废弃的老式猎枪。
枪身陈旧,零件老化,在普通人手里就是废铁。
但在他手中,这就是荒年逆天的利器!
推门而出,凛冽风雪扑面而来,瞬间灌满衣襟。
风雪漫天,远山茫茫。
陆垣抬眼望向苍茫深山,目光锐利,步步踏雪,朝着无人敢闯的冰封林海,稳步走去。
风雪越来越大,没过脚踝的积雪,冰冷刺骨,狂风卷着雪雾,能见度不足五米。
青石屯的村民全都缩在破旧茅草屋里,裹紧破棉被瑟瑟发抖,家家户户死气沉沉,充斥着饥饿与绝望。
没人看好独自进山的陆垣。
村口墙根下,几个躲风雪的村民看着陆垣孤身进山的背影,纷纷嗤笑嘲讽,议论纷纷。
荒年猎神,自此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