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桃木钉局,玉佩残痕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罗家别墅西南角的老榕树下就围了人。
几个工人攥着铁锹候在旁边,罗振邦带着三个子女站在最前面,连陈若曦也特意早早赶了过来。昨晚晚宴的事她回去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既好奇刘辰口中“地基埋物”的真假,又忍不住想再见见那个始终神色淡然的少年。
“爸,真要动这树?都几十年了,万一破了风水怎么办?”罗清瑶看着粗壮虬结的树干,眉峰微蹙。她虽亲眼见过吊灯那一幕,可对玄门风水之说,依旧带着几分精英阶层的固有怀疑。
“听小辰的。”罗振邦语气笃定,“家里这大半年邪门事不断,挖开看看,总比一直揣着糊涂强。”
说话间,刘辰从别墅里走了出来。一身洗得干净的浅灰色短袖,裤脚挽到脚踝,露出清瘦却结实的脚踝。他走到榕树东侧站定,脚尖点了点地面:“就从这挖,往下三尺,东西就在树根旁边。”
工人应声动手,潮湿的泥土被一锹锹翻出来,越往下挖,土色越深,隐隐带着一股腥冷的霉味。大概挖了三尺深,铁锹忽然“铛”的一声,磕到了硬物。
“老板,有东西!”
众人都凑了过去。
工人小心翼翼扒开浮土,露出个巴掌大的黑布包,布面早已腐坏得不成样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七枚三寸长的桃木钉,钉尖乌黑发亮,干涸的血渍嵌在木纹里;钉子中间压着张泛黄的麻纸,朱砂画的符文扭曲诡异,正中端端正正写着一行生辰八字。
罗振邦拿起麻纸,看清上面日期的瞬间,脸色猛地一沉。
那八字,正是刘辰的生辰。
“是冲辰哥来的!”罗子轩脱口而出,拳头攥得咯吱响,“有人早就知道辰哥会来,故意埋在这害他!”
罗清瑶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本以为是商业对手针对罗家,没想到目标竟是刚到海城一天的刘辰。是什么人这么恨他,要布下这么阴毒的死局?
“这叫七煞钉局。”刘辰蹲下身,指尖隔空碰了碰桃木钉,指尖传来刺骨的阴寒,“用处子血浸七七四十九天,埋在阳宅地脉根上,阴煞顺着树根散满整栋宅子。中招的人先是失眠心悸,接着脏腑衰败,最后七窍流血而死,连医院都查不出死因。”
他语气平静,眼神却冷了几分。
对方显然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算准了他会来罗家履约,提前布好局等着他钻。若是换了旁人,不出半个月就得横死,到时候只会被当成突发疾病,无人起疑。
“太歹毒了!”陈若曦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刘辰身边靠了靠,“会不会是顾天宇?昨天他刚在这受了气,转头就……”
“是顾家,但不是顾天宇。”刘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顾天宇那点纨绔性子,布不了这种玄门死局。他背后有高人,而且是冲着我来的。”
与此同时,顾家别墅的书房里,正摔得一片狼藉。
“废物!连个山里来的土包子都搞不定!”顾天宇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他指着面前站着的灰袍道人,语气气急败坏,“王大师,你不是说七煞钉神不知鬼不觉吗?怎么才一天就被挖出来了?”
被称作王大师的道人眯着三角眼,脸色也不大好看:“我倒是小瞧了这小子。看他破局的路数,是正宗的玄门内家传承,不是野路子。你之前只说罗家来了个乡下女婿,可没说还是个同行。”
“我哪知道他还有这本事!”顾天宇烦躁地踱来踱去,“本以为就是个来攀高枝的穷鬼,谁知道还懂这些邪门歪道。王大师,现在怎么办?这小子坏了我们的事,还让我在清瑶面前丢尽了脸,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旁边的方杰推了推眼镜,阴恻恻地附和:“天宇说得对。这小子留在罗家,迟早是个祸害。您得再想个法子,最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连罗家都挑不出错处。”
王大师沉吟片刻,忽然阴笑起来:“急什么。他能破七煞钉,未必能破引魂阵。陈家那老头子,不是已经躺床上了吗?阵我早布好了,再过十二个时辰,老头就得魂归西天。到时候陈家大乱,罗家少了左膀右臂,我们再慢慢收拾这小子。”
顾天宇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还是王大师高明!陈家一倒,罗家独木难支,到时候整个海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下午三点多,刘辰正在客房打坐调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带着哭腔的敲门声。
打开门,陈若曦站在门口,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跑乱了,精致的妆容也花了大半,眼眶通红,指尖冰凉地攥住刘辰的手腕:“刘辰!你快跟我走!我爷爷……我爷爷突然不行了!医院全身上下都查遍了,什么都查不出来,医生说让准备后事……你去看看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中午刚到家就接到医院的电话,爷爷毫无征兆地陷入深度昏迷,心率越降越低,连专家都束手无策。慌乱之中,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辰——只有他能看透那些“查不出来”的事。
刘辰被她抓着手腕,眉头微蹙,却没甩开:“别急,带路。”
两人快步往外走,刚到客厅就撞见了罗清瑶。
“若曦?你怎么了这是?”罗清瑶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清瑶,我爷爷快不行了,我带刘辰去医院。”陈若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罗清瑶愣了瞬,下意识看向刘辰:“医院都查不出的问题,你去能有用吗?若曦,别病急乱投医,我们联系北京的专家……”
“专家已经来过了!”陈若曦打断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们说没办法了!清瑶,我只有这一个爷爷,我必须试试!”
刘辰看了罗清瑶一眼,没多解释,抽回手腕,跟着陈若曦往门外走。
“喂!”罗清瑶在后面喊了一声,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堵得慌。她不是不信刘辰的本事,只是觉得这事太险——陈老爷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陈家迁怒起来,刘辰在海城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二姐,你就放心吧!”罗子轩从旁边探出头,一脸笃定,“辰哥出手,肯定没问题!”
罗清瑶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拿起车钥匙,快步跟了上去。
陈家老宅的卧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低低的啜泣声。
陈建国守在床边,满脸憔悴,见女儿带着个陌生少年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若曦,这位就是……刘先生?”
“爸,快让刘辰看看爷爷!”陈若曦拉着刘辰走到病床边。
床上的陈老爷子闭着双眼,面色乌青,嘴唇发绀,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一旁的心电监护仪跳着岌岌可危的波形。
刘辰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是病,是引魂阵。”他伸手搭在陈老爷子的腕脉上,指尖立刻传来一股阴冷的吸力,像是有东西在往外拽人的魂魄,“魂魄被勾住了,再拖六个时辰,神仙也救不回来。”
“引魂阵……”陈建国脸色煞白,“是谁?是谁对我爸下这种毒手?”
“和罗家的七煞钉是同一路数。”刘辰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十几根细如牛毛的玄铁针,是他下山时师父亲手交给他的。
他抬手解开陈老爷子的上衣领口,手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几枚银针精准扎进胸口、眉心的几处穴位。针尖刚没入皮肤,针尾瞬间就变得乌黑。
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若曦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目光死死黏在刘辰专注的侧脸上。少年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又沉稳,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随手接住。
一旁的罗清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忽然发现,认真起来的刘辰,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和这座老宅、这个豪门圈子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约莫一刻钟,刘辰拔出最后一根针,整根针已经黑得发亮。他又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符,指尖轻轻一捻,符纸凭空燃了起来,灰烬稳稳落在一旁的清水碗里。
“喂老爷子喝下去。”
陈建国连忙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喂父亲喝了两口。
没过两分钟,病床上的陈老爷子忽然剧烈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爸!”
“爷爷!”
房间里瞬间响起惊喜的呼声。
陈若曦看着刘辰,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有感激,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少女心事。她就知道,他一定可以。
刘辰却没在意众人的感激,他的目光落在了枕头边。
那里挂着一枚旧羊脂玉坠,红绳已经磨得发白,玉坠缺了一角,露出的断口纹路蜿蜒,和他贴身藏了十八年的半块玉佩,纹路竟然严丝合缝。
他心头一动,伸手拿起那半块玉坠。
“这是我爷爷的玉,戴了几十年了。”陈若曦凑过来说,“前几年摔碎了半块,怎么找都找不到,爷爷舍不得扔,就一直戴着剩下的这半块。”
刘辰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玉坠的断口。
没错。
纹路、玉质、甚至断口处的细微缺损,都和他怀里那半块完全吻合。
这两半玉,原本是完整的一块。
陈老爷子的玉,为什么会和他的玉佩是同一块?
他的身世,和陈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落在半块温润的玉佩上,泛着柔和却刺眼的光。
刘辰握着玉坠,眼神深邃得像藏了整片深海。
谜团终于露出了一角。
而藏在暗处的那些人,也该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