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玉佩牵旧，夜场破局

陈老爷子喝了符水，不过半个时辰，脸色就已经恢复了大半，甚至能靠着枕头坐起来说话了。陈家上下悬了几天的心彻底落了地，陈建国看着刘辰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郑重。

“小辰，这次多亏了你。”陈建国递过来一张支票，七位数的数字赫然在目，“大恩不言谢，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以后陈家的事就是你的事，在海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刘辰扫了一眼支票，却没接，只是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且，我有件事想问陈老爷子。”

他说着从贴身口袋里摸出自己那半块羊脂玉佩，放在床边柜上，和陈老爷子那半块并排摆在一起。两道断口严丝合缝，连玉里天然的棉絮纹路都精准对上，拼在一起就是一枚完整的双鱼玉佩。

满室瞬间安静。

陈老爷子低头看着那两半玉佩，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枯瘦的手颤抖着伸过去，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玉佩你是从哪来的？”老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从小戴在身上。”刘辰看着他，“我是被捡来的，养母说，捡我的时候，这玉佩就在我襁褓里。”

陈老爷子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激动，还有几分痛惜。他盯着刘辰的脸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眼眶都红了。

“像……太像了……”老人喃喃道，“振海，你儿子……终于找着了……”

陈建国也愣住了：“爸，您是说……他是苏叔的孩子？”

“是他，错不了。”陈老爷子握住刘辰的手，力道大得不像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孩子，你亲生父亲叫苏振海，是我当年的结义兄弟。这双鱼玉佩，是我们结拜时特意找人打的一对，他一半，我一半。当年苏家出事的时候，你才刚出生没几天……”

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道出一段尘封了十八年的往事。

十八年前，苏家也曾是海城顶尖家族，主营海运与外贸，风头比现在的罗陈两家还盛。苏振海为人仗义，和陈建国是过命的交情，还与青云道长是至交。可一夜之间，苏家遭人陷害，货轮被扣上走私重罪，公司顷刻破产，苏振海夫妇双双惨死，偌大的苏家彻底败落。

“出事前一天，你姑姑抱着你来找我，说有人要斩草除根。”陈老爷子抹了把眼角，“你姑姑叫苏兰，是你父亲唯一的妹妹。她把这半块玉佩留给我，说要带着你逃，以后玉佩相认。可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没了音讯，我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你们……”

刘辰的心猛地一震。

苏兰。

刘桂兰。

原来那个疯疯癫癫、总把糖块藏在棉袄里塞给他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流浪的疯婆子，是他的亲姑姑。她装疯卖傻十几年，躲在穷山沟里，就是为了护他平安长大。

那刘家坳的爷爷奶奶呢？他们是早就知情，还是被姑姑瞒了一辈子？他们的失踪，是不是也和当年苏家的灭门案有关？

“当年害苏家的人是谁？”刘辰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老爷子脸色一黯，摇了摇头：“没证据。当年的事做得太干净，所有线索都断了。只知道背后有玄门的人出手，不然苏家那么大的基业，不可能说倒就倒。顾家方家那时候还没起来，他们背后，一直有个玄门派系撑着。”

玄门派系。

刘辰指尖微微收紧。

师父当年隐居青云山，十二年前特意去刘家坳带走他，教他一身本事，十八岁生辰当天赶他下山——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婚约，是一场迟了十八年的局。师父要他亲手了结当年的血仇。

正说着，陈若曦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骤然一变，挂了电话看向刘辰：“刘辰，罗家那边来电话，说清寒姐的场子被人砸了，伤了好几个兄弟，对方点名要你过去。”

刘辰抬眼。

对方布七煞钉、下引魂阵都没能弄死他，终于沉不住气，要正面动手了。

“我跟你一起去。”陈若曦立刻道。

“不用，你留在这照顾老爷子。”刘辰站起身，“对方是冲我来的，我去会会。”

他走出陈家老宅时，罗清瑶的车已经等在门口。车窗降下，女人一脸凝重：“上车。我姐的场子出了事，对方下手很黑，明显是冲你来的。你别逞强，实在不行我们报警。”

刘辰拉开车门坐进去，淡淡道：“报警没用。他们走的不是寻常路子。”

副驾的罗子轩转过头，一脸义愤填膺：“辰哥，肯定是顾天宇那孙子干的！上次没收拾够他，还敢来挑事！这次咱们过去，直接把他场子掀了！”

“别冲动。”罗清瑶白了弟弟一眼，车速却提了上去，“对方摆明了设好圈套等我们，去了先看情况，别贸然动手。”

她嘴上说着谨慎，余光却不停瞟向后座的刘辰。少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仿佛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只是去山间散个步。

这人，永远都这么沉得住气吗？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城西一家名为“倾城”的夜总会门口。

这里是罗家地下产业的核心场子，平时夜夜笙歌，今天却冷冷清清，大门紧闭，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的大厅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血腥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保安，个个捂着胳膊腿呻吟，都是被人打断了手脚。罗清寒靠在吧台边，左臂缠着绷带，渗着血，脸色冰冷，见他们进来，沉声道：“你们来了。对方留了人在里面等，说要见刘辰。”

“姐，你没事吧？”罗子轩赶紧跑过去。

“死不了。”罗清寒看向刘辰，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对方有备而来，出手的都是练家子，里面好像还摆了什么阵，兄弟们进去就头晕眼花，根本站不住。你小心点。”

刘辰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果然，大厅深处飘着一股淡淡的黑雾，肉眼几乎看不见，却带着迷魂的阴邪之气。是个小型迷魂阵，普通人进去不出三分钟就会神志不清，任人宰割。

“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

“不行！”罗清瑶脱口而出，“里面情况不明，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要去一起去。”

刘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女人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心，早已没了初见时的冷淡疏离。

“没事。”他丢下两个字，只身走进了黑雾里。

踏入黑雾的瞬间，耳边立刻传来阵阵阴风，夹杂着诡异的低语声，换做常人早就心神大乱。可刘辰修为深厚，这点小阵根本不放在眼里。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大厅中央。

大厅尽头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穿灰袍的道人，三角眼、山羊胡，正是布下七煞钉与引魂阵的王大师。两边站着两个黑衣大汉，身形魁梧，眼神阴鸷，手上都带着淬了毒的拳刺。

“小子，胆子不小，真敢一个人来。”王大师阴笑一声，“破了我的七煞钉，又破了我的引魂阵，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你师父青云老道，没教过你少管闲事吗？”

“果然是你。”刘辰站定，目光扫过他，“顾家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命？”

“顾家？”王大师嗤笑一声，“区区顾家，还请不动我。小子，你苏家的仇，可不是顾家那点人能算得清的。识相的，乖乖跟我走，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他话音刚落，两边的黑衣大汉就动了。两人身形快如鬼魅，一左一右扑向刘辰，拳刺闪着寒光，直奔心口和咽喉，出手就是杀招。

刘辰侧身避开左边的拳头，右手扣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刘辰顺势夺过他手里的拳刺，反手一甩。

“噗”的一声，拳刺精准扎进右边那人的肩膀，力道之大，直接把人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前后不过一秒钟，两个顶尖打手，一废一伤。

王大师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本以为这两个手下足够收拾刘辰，没想到连一招都接不住。

“就这点本事？”刘辰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当年苏家的事，你也有份？”

“你……你别过来！”王大师心里发慌，手往怀里一掏，就要掏符纸作法。

可他的手刚伸到怀里，刘辰就已经到了他面前。指尖轻点，落在他的肩井穴上。

王大师瞬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一股寒气顺着穴位窜遍全身，冻得他牙齿打颤。

“说，背后是谁？”刘辰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大师咬着牙不肯说，眼神闪烁。刘辰也不废话，手指微微加力。

“啊——！”王大师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冻裂了，疼得死去活来，“我说！我说！是……是玄阴门！我们门主……门主和青云道长有旧怨，当年苏家的事，就是门主出手做的！顾家方家，只是我们扶持的棋子而已！”

玄阴门。

刘辰眼神一沉。

他听师父提过这个门派，旁门左道，阴狠毒辣，几十年前在江湖上掀起过腥风血雨，后来被师父联手几个玄门正派打压下去，没想到余孽尚存，还藏在海城暗中布局。

“你们门主在哪？”

“我……我不知道……”王大师疼得直哆嗦，“我只是个外门执事，没资格见门主……我只知道，门主他……他要找当年苏家的一件东西……就在你身上……”

话没说完，王大师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嘴角流出黑血，眼神瞬间涣散。

刘辰伸手一探，已经没气了。是服毒了。这些旁门左道的人，牙后都藏着剧毒胶囊，一旦被擒立刻自尽，绝不留活口。

黑雾渐渐散去，大厅里恢复了明亮。

罗清瑶他们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和钉在柱子上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辰哥，你也太猛了！”罗子轩眼睛都直了，崇拜得五体投地。

罗清寒看着地上的王大师，脸色凝重：“玄阴门？原来是他们。难怪顾家最近这么嚣张，原来是傍上了玄门邪派。”

罗清瑶走到刘辰身边，见他没事，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苏家……刚才他说的苏家，是怎么回事？”

刘辰看了她一眼，没瞒她：“我亲生父亲叫苏振海。十八年前，苏家被玄阴门联合顾家方家陷害，家破人亡。”

罗清瑶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刘辰只是山里来的道长徒弟，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深的血海深仇。难怪父亲当年要定下婚约，难怪青云道长要执意让他来海城。原来这一切，早就布好了局。

“接下来怎么办？”罗清寒问道，“玄阴门藏在暗处，顾家方家在明面上，我们腹背受敌。”

“不急。”刘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平静却坚定，“他们要找我身上的东西，肯定还会来。我们慢慢等，一个一个来。”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十八年前的血债，养家人的失踪，玄阴门的阴谋，师父的布局……

所有的账，都该慢慢算了。

海城的夜才刚刚深下去，而这场席卷豪门与玄门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