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旧厂迷踪,寒夜暖心
凌晨一点,顾家别墅的书房还亮着灯。
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顾山河脸色阴沉地坐在大班椅上,面前的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顾天宇一裤腿。
“废物!王大师死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山里来的野种,把你吓成这副德行?”
顾天宇缩着脖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爸,那小子邪门得很!王大师那么大本事都栽了,我上去有什么用?再说玄阴门那边,就这么算了?王大师可是他们派来的人。”
“算了?”顾山河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玄阴门的人已经传了话,王大师办事不力死有余辜,过两天会有内门执事过来。这一次,务必让那小子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眼神阴狠起来:“先给他送份大礼。那小子不是在找刘家坳那三个老东西吗?把消息放出去,就说人在城西废弃药厂,引他过去。”
“可那药厂不是早就空了吗?”顾天宇愣了下。
“空了才好做局。”顾山河靠回椅背,“布个杀阵,再雇几十个打手,他就算有三头六臂,进去了也别想出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他身上那半块玉佩拿回来。玄阴门的人说了,那玉佩是关键。”
顾天宇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爸,还是你高明!这次我亲自带人去,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同一时间,罗家书房的灯也亮着。
长桌上摊满了泛黄的旧文件,都是陈建国连夜让人送来的苏家旧档。刘辰坐在桌后,指尖划过一张张陈旧的合同、报表,眉头微蹙。十八年前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所有指向玄阴门和顾家的线索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唯一能看出破绽的,是几笔数额巨大的隐秘资金流向,最终都汇入了一家空壳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注册人,正是顾山河的远房表弟。
“还在看?”
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罗清瑶端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换下了白日的职业套装,穿了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嗯。”刘辰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回文件上,“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罗清瑶把牛奶放在他手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下午我让人去查了刘家坳周边的村镇,有人说半年前见过三个外地人——两老一女,女的精神不太好,被人带上了车,往城西方向去了。城西那片废弃药厂,地早就被顾家收了,一直荒着没人去。”
刘辰的手指猛地一顿。
城西废弃药厂。
他抬眼看向罗清瑶,眼神亮了一瞬:“地址给我。”
“你现在就要去?”罗清瑶皱起眉,“不行,太危险了。顾家摆明了和玄阴门是一伙的,这时候突然冒出线索,万一是圈套怎么办?要去也得等明天,多带点人。”
“等不了。”刘辰站起身,将半块玉佩贴身收好,“多拖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他说着就往外走,刚到书房门口,就撞见了偷偷摸摸趴在门口偷听的罗子轩。
“辰哥!我跟你去!”罗子轩一脸亢奋,“我熟悉城西那片,而且我能叫人!”
“你别添乱。”刘辰还没开口,罗清瑶先瞪了弟弟一眼,“在家好好待着,出事了怎么办?”
“二姐,我都十七了!再说有辰哥在,能出什么事?”罗子轩梗着脖子,又凑到刘辰身边,“辰哥,带我去吧!我保证听话,绝不拖后腿!”
刘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一脸不放心的罗清瑶,淡淡道:“一起去吧。你也去。”
罗清瑶愣了下。
“顾家既然设局,目标是我。你们待在家里,反而不安全。”刘辰语气平静,“跟着我,没事。”
半小时后,黑色的宾利驶离别墅区,往城西开去。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建筑从繁华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旧厂房,路灯昏黄,路上连车都没有。罗子轩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后座的刘辰,少年闭着眼养神,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沉稳得像座山。
“辰哥,你说那里面真的有爷爷奶奶他们吗?”
“不知道。”刘辰睁开眼,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厂区,“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停在废弃药厂门口。
大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风一吹,铁门发出“吱呀”的怪响,在深夜里格外渗人。厂区里黑黢黢的,只有破旧的厂房轮廓伏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罗清瑶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刚要往前走,就被刘辰拉住了手腕。
“别进去。”他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有阵气,是迷踪阵加杀阵,普通人进去就会迷失方向,触发机关。”
罗清瑶的手腕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那……那怎么办?”
“你们在这等我。”刘辰松开手,从包里摸出两张黄符,递给她俩一人一张,“攥紧,别丢。有人靠近就捏碎符纸,我能感觉到。”
“不行,要去一起去。”罗清瑶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顾家肯定埋伏了人。”
刘辰回头看她。女人眼神坚定,眉头微蹙,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心。初见时那个高傲冷漠、把他当攀高枝穷小子的罗家二小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里的鄙夷早就换成了真切的在意。
他心里微微一动,语气软了些:“没事,几个小喽啰,还伤不了我。”
他说完,转身纵身一跃,轻巧地翻过两米高的铁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厂区里比外面更阴森,废弃的生产设备东倒西歪,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和杂草。刘辰脚步极轻,踩着阴影往前走,周身的气场收敛到极致,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果然,刚走到主厂房门口,两边的黑暗里就窜出十几个黑衣打手,个个手里拿着钢管,迎面就砸。
“小子,敢一个人来,找死!”
刘辰侧身避开打头的一棍,手肘顺势撞在那人胸口。“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脆响,那人惨叫着飞了出去。他出手快得只剩残影,拳拳到肉,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关节要害上,不过半分钟,十几个打手就全都倒在地上哀嚎,没一个能站着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连呼吸都没乱。
“就这点人?”刘辰看向厂房深处的阴影,“顾天宇,躲躲藏藏,有意思吗?”
阴影里传来脚步声,顾天宇带着王大师的师弟——一个穿黑袍的中年道人走了出来,身后还站着四个玄阴门的弟子。
“刘辰,你果然有点本事。”顾天宇阴笑,“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今天这杀阵,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黑袍道人一挥手,四个弟子立刻站定方位,手里掐着诀,嘴里念念有词。厂房里瞬间刮起阴风,四周的阴影像是活了过来,朝着刘辰涌过去,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玄阴杀阵?”刘辰嗤笑一声,“就这点皮毛,也敢拿出来现眼?”
他不退反进,指尖夹着三枚银针,手腕一翻。
“咻咻咻”三道破空声。
银针精准扎进四个弟子其中三人的眉心。三人惨叫一声,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剩下的那个弟子吓得脸都白了,诀也掐不下去了,转身就跑。
黑袍道人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破的阵!”
“破阵需要理由?”刘辰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冷得像冰,“说,刘家坳的人,是不是被你们关在这里?现在在哪?”
“休想知道!”黑袍道人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符纸,就要往天上抛。
刘辰身形一晃,瞬间就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黑袍道人“噗”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废弃的机器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说不说?”刘辰蹲下身。
黑袍道人咳着血,阴笑起来:“那三个老东西……早就被转移了……你永远找不到……门主不会放过你的……苏家的仇……你报不了……”
话没说完,头一歪,也服毒自尽了。
顾天宇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趁刘辰问话的功夫,转身就往厂房后门跑。可刚跑两步,脚踝忽然一紧,被刘辰随手甩出的一根铁丝缠住,狠狠摔在地上。
刘辰走过去,踩住他的胸口,力道慢慢加重。
“啊——疼!疼!”顾天宇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我说!我说!人是我们抓的,但是半个月前就被玄阴门的人带走了!我不知道带哪去了!真不知道!”
“为什么抓他们?”
“为……为了引你出来……还有,那个疯女人知道苏家的秘密……他们要逼她开口……”
刘辰的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
姑姑苏兰装疯十几年,就是为了守着他的秘密。现在落在玄阴门手里,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他脚下微微用力,顾天宇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杀我!别杀我!我爸知道!我爸知道他们在哪!”顾天宇哭喊着,“你放了我,我回去问我爸……”
刘辰看着他贪生怕死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他松开脚,随手点了他的昏穴,顾天宇眼睛一闭,晕死过去。
厂房深处的隔间里,刘辰找到了三人生活过的痕迹。
墙角铺着干草,上面放着两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有半个缝了一半的布老虎——老虎的耳朵缺了一块,是他小时候玩坏的,奶奶说要给他补,还没补完,他就被师父带上山了。
刘辰拿起布老虎,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针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们真的在这里待过。
干草还是软的,说明刚走没多久。
他转身往外走,刚到厂房门口,就看见两道身影站在月光下。
罗清瑶和罗子轩没听话待在门口,还是跑了进来。女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光照在他脸上,见他没事,长长松了口气。
“你怎么进来了?”刘辰走过去。
“里面半天没动静,我们担心。”罗清瑶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里划了一道小口子,渗着血珠,应该是刚才打斗的时候被碎片划的。她皱起眉,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手受伤了,过来。”
刘辰愣了下,没动。
“站着别动。”罗清瑶抬头看他,眼神认真,指尖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她的指尖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背。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旁边的罗子轩识趣地别过脸,心里偷偷嘀咕:二姐这模样,怕是真动心了吧。
“走吧,先回去。”刘辰先收回手,语气自然了些,“顾天宇在里面,带回去,有用。”
三人往回走,罗子轩拖着昏迷的顾天宇走在后面,罗清瑶和刘辰并肩走在前面。
“接下来怎么办?”罗清瑶轻声问。
“等。”刘辰看着前方的夜色,“顾天宇在我们手里,顾家肯定坐不住。玄阴门也一样。他们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谢谢你。”
罗清瑶愣了下,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月光下线条柔和,少了平日里的冷硬。
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寒夜的风掠过废弃的厂区,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悄然升温的气息。
而谁都没注意到,厂房最高处的烟囱上,一道黑影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有意思……青云老道的徒弟,果然有点本事。”
黑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沙哑低沉。
“门主,计划可以开始了。下一步,该动罗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