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乡这两年,天天啃窝窝头喝苞米茬子粥,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前两天吃的那顿红烧肉和方至诚送来的鸡蛋糕,已经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勾了出来。
反正是他主动问的,不要白不要!
齐幼棠咽了咽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地报起了菜名:
“我听说怀城的酱板鸭特别出名,还有奶油桃酥、大白兔奶糖、果丹皮,还有猪肉脯……”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样,全都是平时需要票还不一定抢得到的紧俏吃食。
贺朝柏听着她嘴里蹦出来的一串名字,眉头微微挑起,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像她这种读过书、心气高的女知青,会要什么雪花膏、花布料,或者精致的发卡。
结果张嘴闭嘴全是吃的。
刚才还在背后骂他,一提到吃的,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星,一点防备心都没了。
真是好哄。
贺朝柏看着她那副馋样,故意板起脸:“就只知道吃?你是属耗子的?说点别的,正经点的。”
齐幼棠被他堵了一句,脸颊微热。
是他自己说带什么都可以的,现在又嫌她不够正经。
她撇了撇嘴,压下心里的馋意,改口道:“那……那你去新华书店帮我买两本书吧。什么书都行,文学类的,或者历史类的都可以。”
知青点的书早就被她翻烂了,家属院里连张像样的报纸都难找。
要是能有两本新书打发时间,总比天天对着白纸憋检讨强。
说完,她抬头看向贺朝柏。
贺朝柏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出声。
屋里安静下来。
齐幼棠见他迟迟不回答,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落了下去。
也是,书店里的书也不便宜,还要费工夫去挑。
他刚才估计也就是随口客套一下,哪会真给她带。
她收回视线,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算了,你要是开会忙,不方便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行。”
贺朝柏打断她的话。
齐幼棠一愣,抬头看他。
贺朝柏扶了扶军帽的帽檐,转身往外走:“书给你买。刚才说的那些吃的,我也给你带回来,管够。”
丢下这句话,他迈开长腿走出堂屋,拉开院门大步离开了。
这一次,脚步声是真的远去了。
齐幼棠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重新合上的院门,眨了眨眼。
全给她带回来?还管够?
切,鬼才信他。
像他那种阴晴不定的周扒皮,能好心给她买一大堆零嘴?
指不定回来的时候早就忘到脑后去了,只记得找她收那五篇检讨。
齐幼棠撇了撇嘴,压根没把贺朝柏的承诺当真。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座大山总算是出门了!
接下来的五天,她不用每天早上五点半被他做俯卧撑的动静吵醒,不用看他那张冷脸,也不用半夜提心吊胆怕他突然进来抓包!
齐幼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屋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她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又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刚把面条端上桌,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嫂子,在家吗?”
是方至诚的声音。
齐幼棠手里的筷子一顿,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她差点忘了,贺朝柏虽然走了,但还留了个方至诚在家里盯着!
而且昨天方至诚刚去过红星知青点找“齐小棠”,也不知道他打听出什么结果没有。
齐幼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早就编好的说辞过了一遍,这才放下筷子,起身走出去拉开门栓。
院门打开,方至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块新鲜的猪肉和一把水灵灵的小白菜。
“嫂子,参谋长临走前交代了,让我每天过来给你送趟菜。”
方至诚把菜递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眼神清澈,看不出半点怀疑的迹象。
齐幼棠接过菜,暗暗松了口气。
看他这反应,昨天去知青点应该是没查出什么来。
也是,知青点那么多人,她平时写信又都是偷偷摸摸的,哪那么容易暴露。
“谢谢你啊,方同志,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齐幼棠客气地道谢。
“不麻烦,应该的。”
方至诚摆摆手,没有立刻走的意思,而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对了嫂子,我昨天去红星知青点打听棠兄的事了。”
齐幼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是吗?那……找到了吗?”
方至诚叹了口气,摇摇头:“别提了。我去了知青点,问了好几个老知青,大家都说队里从来没有一个叫齐小棠的男知青。唯一姓齐的,就是嫂子你了。”
齐幼棠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那可能他用的是假名吧。”
她干笑两声,顺着话头往下引,“现在有些人写信喜欢用笔名,地址说不定也是随便填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至诚挠了挠后脑勺,一脸郁闷,“知青点的队长跟我说,附近好几个生产队都归红星公社管,可能是别的队的知青借用了知青点的信箱。我昨天在公社转悠了一下午,腿都跑细了,也没打听出个准信儿来。”
听见他把方向歪到了别的生产队去,齐幼棠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方至诚性子直,没往她身上联想。
她赶紧顺水推舟地劝道:“既然那么难找,要不就算了吧。也许人家家里有事回城了,以后有机会肯定会再联系你的。”
“那可不行。”
方至诚一脸认真,“棠兄这人特别仗义,不仅帮我解答问题,还给我寄过复习资料。我昨天虽然没找到人,但我把他的信给公社邮递员看了。邮递员说对这个字迹有点印象,让我过两天再去问问,他帮我留意着。”
齐幼棠刚放下的心,啪的一下又提了起来。
找邮递员看字迹?
那个老邮递员在红星公社干了十几年,她以前每次去寄信,都是直接交到那个邮递员手里的!
要是让老邮递员回想起来,把她的长相和名字一说,她不就彻底暴露了吗!
看着方至诚那副不找到人誓不罢休的架势,齐幼棠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送走了个贺朝柏,怎么这方至诚比贺朝柏还难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