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柏,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贺朝柏原本正准备去收拾网兜,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
齐幼棠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刚才妈提起匿名信的事,谢谢你没有拆穿我,在妈面前替我保住了面子。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确实是我太偏激、太狭隘了,没有调查清楚事实就胡乱给你扣帽子,给你和家里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她抱着书,朝着贺朝柏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以前的事,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我已经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绝不会再犯。你……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真正原谅我这一回?”
齐幼棠抱着那三本新书,低着头说完这番掏心窝子的道歉,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以前写检讨都是被逼无奈,敷衍了事。
这回她是真觉得理亏,也是真想跟贺朝柏把这个梁子彻底揭过去。
只要他点个头,说一句原谅她,那她以后在这个家里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像个犯人一样过日子。
可等了好一会儿,头顶上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贺朝柏没吭声。
齐幼棠心里有些没底,迟疑着抬起头。
一抬眼,就撞进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贺朝柏就站在石桌旁,身姿挺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极其专注,像是在审视她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假,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那视线太有存在感,沉甸甸地压过来。
齐幼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刚才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泄了气。
她手指抠紧了《中国通史》坚硬的书脊,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道歉就道歉,原不原谅给个痛快话就行,这么一声不吭地盯着人看算怎么回事?
怪让人难为情的。
齐幼棠招架不住这种眼神,睫毛颤了颤,率先败下阵来。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石桌上堆着的奶糖和桃酥,脚尖往后挪了半寸,想拉开一点距离。
谁知她刚退半步,贺朝柏就往前迈了一步。
男人的长腿一跨,瞬间逼近。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傍晚最后一点斜阳,阴影结结实实地将齐幼棠笼罩在里面。
齐幼棠心头一跳,下意识又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把脸偏向另一边,避开他的打量。
贺朝柏却不依不饶,顺着她偏头的方向,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齐幼棠退无可退,后腰已经抵在了冰凉的石桌边缘。
她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把头扭向一边,盯着院墙上的青苔,耳根子红了一大片,声音都有点发紧。
“你……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我话都说完了,你到底原不原谅我?”
贺朝柏低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小姑娘皮肤白,傍晚的光线一照,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紧张,她咬着下唇,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弧度。
贺朝柏眸色深了深,忽然抬起手。
宽大温热的手掌直接伸过去,虎口卡住齐幼棠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将她扭过去的脸扳了回来。
齐幼棠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贺朝柏没用力,只是顺着她脸颊的软肉,不轻不重地掐了掐,又顺手捏了两下。
齐幼棠整个人都懵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脸上被他捏过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烧。
贺朝柏的注意力却全在指尖的触感上。
软绵绵的,滑腻得很。
跟刚出笼的白面馒头似的,手感好得让人舍不得撒手。
就是脸上没二两肉,稍微一捏就能摸到底下的骨头,下巴更是尖得扎手。
在知青点待了两年,到底还是亏了身子。
贺朝柏摩挲了一下指腹,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桌上那些吃的,买回来就是让你吃的,别省着。”
他指了指那堆零嘴,眉梢微挑。
“以后吃饭也多吃两碗,把脸上这点肉养起来。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一阵风就能吹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贺朝柏在家里虐待媳妇,不给你饭吃。”
齐幼棠抱着书,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她刚才那么严肃、那么真诚地跟他道歉,剖析自己的错误,连“自己混蛋”这种话都骂出来了。
结果他盯着她看了半天,就为了捏一把她的脸,然后嫌弃她长得像豆芽菜?
还怕外人说他虐待媳妇?
他逼着她天天熬夜写一千字检讨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说他虐待!
那股子刚刚升起来的愧疚和感动,瞬间被这几句话冲得一干二净。
齐幼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颊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也不知道是被捏的还是被气的。
“谁是豆芽菜了!你才虐待人!”
她羞恼交加,把怀里的书往石桌上一放,腾出两只手,直接往贺朝柏胸口推了过去,“你离我远点!”
她这一下含怒出手,使了十成的力气。
可贺朝柏下盘稳得像座山,被她推得只是身形晃了晃,半步都没退。
反倒是齐幼棠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脚底下踩着了一块院子里凸起的青苔石子。
薄底布鞋在石子上一滑,她脚踝一歪,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啊——”
齐幼棠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眼看着脑门就要磕上贺朝柏军装上的金属纽扣,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横了过来,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带着她往上一提。
齐幼棠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一个宽阔滚烫的怀抱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的鼻尖撞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微微发酸。
鼻息间瞬间被一股浓烈的皂角香和属于成年男性的灼热气息填满。
齐幼棠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脚跟终于重新踩实了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