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他……他不是公社领导，他是军分区的贺同志，我跟他……”

“丈夫”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齐幼棠羞得满脸通红，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她支支吾吾卡壳的时候，收拾好院子的贺朝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走了过来。

他先是去洗脸架旁边的铁桶里舀了瓢水，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

随后拎起放在窗台上的那两大兜厚礼，迈步走进了低矮昏暗的堂屋。

齐幼棠赶紧扶着奶奶跟了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方桌和几把旧木椅。

贺朝柏把麦乳精、绿豆糕、五花肉和羊毛围巾一样样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方桌上，瞬间把小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齐奶奶一看见这么多贵重东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哎呀，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同志，你帮了我们祖孙俩，我还没谢你呢，怎么能收你这么多东西！这肉和麦乳精金贵着呢，你快拿回去！

贺朝柏没接话，而是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桌角的粗陶茶壶上。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粗瓷碗，提起茶壶倒了大半碗温热的白开水。

随后，在齐幼棠愕然的注视下，贺朝柏端着那碗水走到齐奶奶面前，双脚并拢，笔挺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双手捧着碗，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老太太跟前。

“奶奶，请喝茶。”

他声音沉稳有力，态度端正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之前部队里忙，跟幼棠领证的事办得仓促，没能提前登门拜访向您老人家讨杯喜酒喝，是我礼数不周。今天特意带幼棠回来看您，这些东西是我这个当孙女婿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孙……孙女婿？！

齐奶奶原本伸出去推辞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齐幼棠站在旁边，也被他这一出给弄懵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贺朝柏已经等齐奶奶下意识接过茶碗后，直起身子，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抓住了齐幼棠垂在身侧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层薄茧，不容分说地将她微凉的五指包裹进掌心里，牢牢握住。

齐幼棠像被烫到一样，手指蜷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往回抽。

贺朝柏却稍微加了点力道，将她的手攥得死紧，半点退缩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他牵着齐幼棠，并肩站在齐奶奶面前，坦然地迎上老太太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正式宣布。

“奶奶，我叫贺朝柏，在军分区工作。三天前，我已经跟幼棠打过结婚报告，在民政科领了结婚证。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堂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齐奶奶端着茶碗，视线在贺朝柏紧握着孙女的大手上停了好几秒，又抬起头看看高大英挺的贺朝柏，最后转向满脸通红的齐幼棠。

“棠棠，这……这是真的？”

老太太声音都在发抖，满脸不可思议。

“你上个月托人捎信回来，不是还说在知青点好好干活，没考虑个人问题吗？这才过去多少日子，你怎么就……怎么就不声不响地把婚给结了？”

齐奶奶虽然盼着孙女有个好归宿，可这速度也太快了。

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把老太太砸得晕头转向，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的。

看着奶奶受惊又担忧的眼神，齐幼棠知道自己要是不赶紧解释清楚，老人家非得胡思乱想不可。

手还被贺朝柏攥在掌心里，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皮肤传过来。

齐幼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上前一步挽住奶奶的胳膊，把前几天哄沈慧兰的那套说辞拿出来，现学现卖地开始编瞎话。

“奶奶，您别吓着，这事是真的。”

齐幼棠脸上挂着乖巧又羞涩的笑，硬着头皮胡诌。

“其实我跟朝柏认识好久了。之前在乡下的时候，他去下面公社视察工作，我们俩那时候就见过了，一直都有联系，互相有好感。上个月没跟您说，是因为八字还没一撇，怕您跟着瞎操心。这不，前阵子他向部队打了报告，批下来了，我们就把证给领了。”

为了打消奶奶的顾虑，她一边说，一边还得违心地把身边这个周扒皮夸出一朵花来。

“奶奶，您就放心吧，朝柏他人特别好，对我更是没得说。我现在已经从知青点搬到军区家属院去住了，家里是三间大瓦房，宽敞亮堂。他在家里什么重活都不让我干，天天变着法地给我买好吃的，平时对我照顾得可周到了，半点委屈都没让我受过。”

齐幼棠把话说得情真意切，眼角余光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贺朝柏就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把她这番张口就来的鬼话听了个全须全尾，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也没拆穿她。

齐奶奶听孙女这么说，又看了一眼桌子上堆成小山的五花肉、麦乳精和绿豆糕，再想想刚才这姑爷进门时二话不说就护着她们祖孙俩、还蹲在地上扫院子的实在模样，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老太太眼圈有些发红，拍了拍齐幼棠的手，转头看向贺朝柏，语气里带着托付的郑重。

“贺同志……不，朝柏啊。我们家棠棠命苦，从小没了爹妈，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吃糠咽菜长大的。她性子有些倔，但心眼实诚，又是个脸皮薄的。你既然娶了她，又是部队里的首长，以后两口子过日子，你多担待她一些。”

贺朝柏神色一正，握着齐幼棠的手紧了紧，对着齐奶奶郑重地点了下头。

“奶奶，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男人声音低沉，像是在立什么军令状，字字清晰。

“幼棠嫁给了我，那就是我贺朝柏的人。有我在一天，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我都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更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会照顾好她一辈子，您尽管放心。”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满的都是担当。

齐奶奶听得老怀安慰，连连点头，眼角的泪花都笑出来了：“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是闭眼也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