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周围的夸赞,齐幼棠只能红着脸低头陪笑。
人群外围,住在齐家斜对门的刘大娘撇了撇嘴,三角眼在贺朝柏挺括的军装和手里的钞票上转了两圈,心头泛起一股浓浓的酸水。
她家小子跟齐幼棠同岁,至今连个临时工都没混上。
齐幼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能嫁给这么有出息的军官?
刘大娘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提高了嗓门揶揄。
“可不是有福气嘛!咱们棠棠别的本事没有,这张狐媚子似的脸蛋倒是长得好。”
“下乡两年,工分没挣几个,倒是靠着这张脸攀上高枝儿了!”
说着,她又瞥了贺朝柏一眼。
“就是不知道有些同志是怎么想的,放着城里正经人家的姑娘不娶,偏偏挑了个家里穷得叮当响的乡下丫头。”
“这看人的眼光,啧啧,还真是不一般呐。”
这话一出,杂货铺门口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齐幼棠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咬了咬唇。
贺朝柏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刚要开口,人群后头突然挤出来一个穿着红花布衫、涂着厚厚雪花膏的年轻姑娘。
是胡同里出了名的泼辣货王翠花。
王翠花以前就爱跟齐幼棠攀比,总觉得自己比齐幼棠强百倍。
这会儿看见齐幼棠居然嫁了这么个高大俊朗的军官,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听到刘大娘的话,王翠花立刻扭着腰走上前,冲着贺朝柏露出一脸自以为迷人的笑,娇滴滴地开口挑拨。
“大哥,刘大娘说的可都是实话!你是个外地人,肯定是被齐幼棠这丫头老实巴交的样子给骗了!她家里就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穷得连耗子去了都得哭着出来,而且她性子又闷又倔,在胡同里人缘差得很,哪配得上你这样的大首长啊!”
王翠花越说越起劲,看着贺朝柏那张俊脸,心头火热,脚下顺势往贺朝柏身边凑。
她故意挺了挺胸脯,捏着嗓子往贺朝柏胳膊上贴过去。
“大哥,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看我怎么样?我爸在屠宰场上班,我不仅会做家务,身段比她好多了……”
浓烈刺鼻的劣质香粉味扑面而来。
齐幼棠被王翠花这不要脸的架势惊得目瞪口呆。
眼看着王翠花那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就要摸上贺朝柏的军装袖子。
贺朝柏眉头狠狠一拧,眼底涌起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
他甚至没用正眼看王翠花,赶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猛地往外一挥,顺势在王翠花肩膀上重重一推。
“滚远点!”
贺朝柏常年练武,随手一推的力道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住的。
“啊——!”
王翠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尖叫一声,整个人脚下拌蒜,直接飞出去两步远,结结实实地摔在杂货铺门前的泥地上,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红花布衫蹭了一层黑泥,王翠花捂着磕破的嘴角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顿时哄堂大笑。
“哎哟,翠花,你这是行这么大礼干啥,人家首长可不给压岁钱!”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当着人家正牌媳妇的面撬墙角,真不嫌害臊!”
“活该!平时在胡同里横行霸道惯了,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听着四周毫不留情的指指点点,王翠花羞愤得无地自容。
她捂着脸哇地一声哭出来,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跑了。
旁边的刘大娘见势不妙,缩着脖子想往人堆后头溜。
贺朝柏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刘大娘。
刘大娘脚步一僵,被那眼神看得双腿打颤,干笑两声都不敢出声。
“我贺朝柏娶媳妇,娶的是幼棠这个人,跟家境穷富没半点关系。”
贺朝柏把齐幼棠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声音冷硬,传遍了整个杂货铺门口。
“幼棠知书达理,干净纯洁,在我眼里千好万好。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欺负我们齐家没人,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直接找街道办和派出所说道说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实打实的威慑力。
刘大娘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说完,她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
贺朝柏没再理会周围人的奉承,牵紧齐幼棠的手,拎着工具网兜转身往回走。
拐进僻静的小巷,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齐幼棠低着头,看着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从小到大,因为没有爸妈,她和奶奶在胡同里没少受刘大娘和王翠花这种人的闲气。
每次遇到这种事,奶奶总是拉着她退让,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强硬地挡在她前头,把那些泼脏水的人狠狠顶回去。
贺朝柏放慢脚步,侧头睨了她一眼。
“刚才别人那么编排你,你怎么连句重话都不会说?平时在家里跟我顶嘴的劲儿去哪儿了?”
齐幼棠回过神,小声辩解:“我不是不会说,我是不想给奶奶惹麻烦……”
“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你们好欺负。”
贺朝柏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霸道。
“记住了,你现在是我贺朝柏的媳妇。以后不管在哪儿,谁敢欺负你,你只管骂回去,动手也行。出了事算我的,我给你撑腰。”
齐幼棠抬起眼,撞进他深邃认真的眸子里。
阳光透过巷子边的老槐树洒下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她心尖微微发颤,胸口涌上一股陌生又温热的暖流。
虽然这人平时恶劣又霸道,但不得不承认,被他护在羽翼下的感觉,真的很有安全感。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小院时,厨房里正冒着炊烟。
齐奶奶正弓着腰在灶台前拉风箱,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齐幼棠连忙松开贺朝柏的手跑过去:“奶奶,怎么点着火了?今天别在家做饭了,咱们去街口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吧,我有钱。”
齐奶奶摆了摆手,用围裙擦了擦熏出泪花的眼睛。
“去啥饭店啊,外头吃一顿得花多少钱,还得搭粮票。家里现成的白面和五花肉,包顿饺子再炒两个菜,省钱又实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