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幼棠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贺朝柏。
厨房又小又黑,灶台还是老式的土灶,连瓶好点的酱油都没有。
奶奶年纪大了,眼睛花,平时做饭常掌握不好咸淡。
贺朝柏在部队吃的是专人调理的小灶,自己又有一手好厨艺,哪吃得惯这里的粗茶淡饭?
齐幼棠压低声音劝道:“奶奶,朝柏第一次上门,家里也没准备什么菜,还是去外头吃吧……”
话音未落,贺朝柏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网兜,迈步走进厨房。
“不用去外头,就在家里吃。”
他直接从齐奶奶手里接过火钳,顺手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弄开,让火苗烧得更旺,浓烟瞬间散了不少。
“奶奶,您去堂屋歇着,这顿饭我来做。”
齐奶奶愣住了,连忙去抢火钳。
“那哪成啊!哪有让新姑爷上门第一天就下厨做饭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死,你快出去歇着!”
“在自己家里,没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贺朝柏态度坚决,不由分说地扶住齐奶奶的胳膊,亲自将老太太搀扶出厨房,一直送到堂屋的木椅上坐好。
“幼棠,倒碗水,在这儿陪奶奶说话。”
安排好祖孙俩,贺朝柏转身走出堂屋,拿起刚买回来的工具。
他脱下军装外套,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干净的板凳上,只穿着一件军绿色衬衣,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他先是走到院门口,把那扇掉了半边合页的破木门卸下来,用铁锤敲掉生锈的旧钉子,换上崭新的厚铁合页,叮叮当当地重新钉牢。
修好了门,他又搬来院墙根的木梯搭在屋檐下,拎着瓦片利落地爬上屋顶。
齐幼棠端着水碗站在堂屋门口,仰头看着屋顶上的男人。
正午的日头有些晒,没一会儿,贺朝柏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汗珠,后背的衬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块,紧紧贴在结实的脊背上。
他动作熟练地揭开裂缝的旧瓦,换上新瓦,连屋顶积攒的枯叶都顺手清理得干干净净。
修完屋顶下来,他又把堂屋那张摇晃的方桌翻过来,用锯子截了一段木料,严丝合缝地把桌腿修平。
齐幼棠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震惊。
她以为他买工具只是随便钉两下门锁应付差事,没想到他居然把家里里外外破损的地方全都修了一遍。
他们俩又不是真的要过一辈子。
他一个大首长,实在没必要在齐家干这种灰头土脸的粗活。
齐幼棠走过去,递上一块干净毛巾。
“贺朝柏,差不多就行了,你快歇会儿吧,别把衣服弄脏了,太麻烦你了。”
贺朝柏接过毛巾擦了把汗,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麻烦的?进屋乖乖坐着去,别在这儿碍事。”
齐幼棠被他噎了一下,只好乖乖退回堂屋。
齐奶奶坐在椅子上,透过门框看着院子里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孙女婿,笑得嘴都合不拢。
老太太拉过齐幼棠的手,满眼欣慰地拍了拍。
“棠棠啊,奶奶这回算是彻底放心了。你看朝柏这孩子,长得好,官做得大,难得的是半点架子都没有,眼里还有活儿。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你以后可得收收你那倔脾气,好好跟人家过日子,知不知道?”
齐幼棠看着院子里正在洗手准备进厨房的高大身影,脸颊微热,胡乱地点了点头。
家具修缮完毕,贺朝柏洗干净手钻进了厨房。
齐幼棠想进去打下手,直接被他以厨房太小转不开身为由轰了出来。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工夫,浓郁的饭菜香就顺着厨房门缝飘满了整个小院。
贺朝柏端着菜盘子一趟趟走进堂屋。
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
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五花肉,一盘翠绿爽口的清炒菜心,一碗金黄松软的槐花炒鸡蛋,外加两大盘白白胖胖的猪肉槐花水饺。
小小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比过年还要丰盛。
吃饭期间,贺朝柏完全没有在部队里那副冷面阎王的架势。
齐奶奶问他部队里的事,他就挑些有趣的日常耐心回答,时不时还用公筷给老太太夹两块炖得软烂入味的五花肉。
“奶奶,这肉炖了一个钟头,不塞牙,您尝尝。”
“哎,好,好!朝柏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强!”齐奶奶吃得眉开眼笑。
齐幼棠咬着筷子尖,小口吃着碗里的饺子,视线却频频往贺朝柏身上飘。
他吃饭姿势很规矩,背脊挺直,听奶奶絮叨陈年旧事的时候,眼神温和专注,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耐烦。
甚至在看她碗里空了的时候,还会顺手夹两个饺子放进她碗里。
这个人,好像真的跟她以前以为的那个霸道冷血的“天龙人”完全不一样。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放下筷子时,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齐奶奶看了看天色,开口挽留。
“棠棠,这儿离你们部队驻地远,来回一趟不容易。今天天也不早了,你们小两口今晚就别赶回去了,在家里住一宿,明天一早再走吧。”
齐幼棠心里一紧,连忙摇头:“奶奶,不用了,我们开着车呢,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大院。而且朝柏明天一早还得去部队办公,住在这儿不方便……”
家里就两间小破屋,连张多余的床都没有,怎么留宿?
谁知她话音刚落,旁边的贺朝柏就直接接过了话头。
“好,听奶奶的,今晚就在这儿住下。”
齐幼棠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溜圆。
贺朝柏神色淡定地迎上她的目光:“我明天请了一天半的假,不急着赶回去。难得回来一趟,多陪陪奶奶。”
齐奶奶高兴坏了:“那感情好!我这就去给你们收拾屋子,晒晒被子!”
老太太说完,腿脚利落地起身往东屋去了。
齐幼棠端着脏碗筷走进厨房,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贺朝柏紧跟着拎着热水瓶走了进来,挽起袖子往洗碗盆里倒热水,动作自然地拿过丝瓜瓤开始帮她刷碗。
齐幼棠拿着抹布擦桌子,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凑到贺朝柏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