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兰没急着应声。
陆阮阮见她看向齐幼棠,赶紧又道:“您不知道,她上回亲口跟我说,不想跟朝柏哥过,还说迟早要离婚。她这样的人,怎么能……”
“哪样的人?”
沈慧兰打断她。
陆阮阮一怔。
“我问你,幼棠是哪样的人?”
沈慧兰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我在这里住过,跟她一张桌子吃饭,在一个院子里过日子,她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
陆阮阮眼里的泪还没干,整个人却有些发懵。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慧兰把布袋往手腕上挪了挪,语气更严肃了些。
“你跑到人家家门口,先为难小方,再当着丈夫的面说妻子的不是。阮阮,你也是大姑娘了,这样合适吗?”
方至诚站在旁边,终于松了口气。
陆阮阮咬着唇:“我只是关心朝柏哥。”
“关心就该有分寸。”
沈慧兰看着她,神情里添了失望。
“朝柏已经结婚了,你明知道,还伸手拉扯他,挤兑他媳妇。你让我替你做什么主?替你欺负幼棠?”
齐幼棠原本还担心沈慧兰听见“离婚”两个字,会转头问她。
没想到,婆婆连一句都没追究,先把她护住了。
她站在贺朝柏身边,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陆阮阮慌了,伸手想去拉沈慧兰。
“阿姨,您误会了。我就是一时着急,说话没过脑子。您别生我的气,我以后不说了。”
沈慧兰没让她拉住。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陆阮阮脸色僵住,看向齐幼棠。
当着方至诚和钟秀娥的面,她怎么也张不开嘴。
可沈慧兰就站在那里,半点替她圆场的意思都没有。
片刻后,她才低声挤出一句:“对不起,我刚才说话重了。”
齐幼棠看着她。
“你以后别这么说我,也别为难方同志。他确实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陆阮阮攥紧皮包,点了一下头。
沈慧兰这才开口:“回去吧。以后别再跑到这里打扰他们过日子。”
“阿姨……”
“你父母要是知道你做这些事,也不会赞成。”
这句话让陆阮阮彻底没了声。
她抹了抹脸,低着头匆匆离开,连贺朝柏都没再看。
钟秀娥见事情了结,也没多留,跟沈慧兰打过招呼便回去了。
方至诚赶紧把青菜递上来。
“嫂子,这是食堂那边捎来的,嫩着呢。”
齐幼棠伸手去接,贺朝柏先一步接过去。
“辛苦了,回去吧。”
方至诚应得痛快。
他在这儿被陆阮阮缠了半天,早就想走了。
临走时看见齐幼棠红肿的眼睛,本想问一句,又见沈慧兰已经拉住了她的手,便把话咽回去。
院门关上,沈慧兰先看了看齐幼棠的脸。
“怎么眼睛也红了?刚才委屈了?”
齐幼棠连忙摇头。
“没有,不是因为她。”
“那也别把那些话往心里放。”
沈慧兰握着她的手往堂屋走。
“你是我认下的儿媳妇,轮不到旁人来挑三拣四。往后再有这种事,别自己忍着,朝柏要是处理不好,你就告诉我。”
齐幼棠心口发热,轻轻应了声。
贺朝柏拎着一堆东西跟在后头。
沈慧兰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俩这是去哪儿了?我早上来一趟,门锁着,刚才再来,还是没人。”
“回了趟幼棠奶奶家。”
贺朝柏把东西搁在桌上。
“昨天过去的,住了一晚,今天才回来。”
沈慧兰脚步一停。
“去看奶奶了?”
齐幼棠点头:“朝柏买了东西,陪我回去看看。”
“都带什么了?”
“麦乳精、糕点,还有肉和围巾。”
齐幼棠一一说了,又怕她觉得礼数不够,补充道,“已经买了很多,奶奶很高兴。”
沈慧兰转头看向儿子。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贺朝柏看她:“不是您让我去的?”
“我是让你去,可你出门前总该告诉我一声!”
沈慧兰越想越觉得可惜。
“我就在市里,你捎句话,我不就跟着去了?亲家长辈头回见面,你一个人拎着东西去,倒把我落下了。”
齐幼棠赶紧劝:“妈,您别怪他。他以为您已经上火车了。”
沈慧兰看了她一眼,语气立刻缓下来。
“我知道。就是觉得没见着奶奶,心里过意不去。”
她拉着齐幼棠坐下,问起老人家的身体,又问住得远不远,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人照应。
齐幼棠挑着说了。
提到院门坏了、屋顶漏雨,贺朝柏都帮着修好时,她声音低了些。
“他忙了大半天,连饭也是他做的。”
沈慧兰总算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又瞥儿子一眼:“自己的长辈,就该多上点心。”
齐幼棠没有提木盒。
那件事她自己还没缓过来,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贺朝柏也没提,只把修理厂找回的零钱收好,给沈慧兰倒了杯水。
“奶奶身体还行,就是一个人住着,幼棠不放心。我回头再去街道问问,有事也好及时捎信。”
“该问。”
沈慧兰接过水,认真道:“等我下回过来,提前跟你们说好,咱们一起去看奶奶。老人家把幼棠养这么大不容易,不能光让她惦记孩子。”
齐幼棠嘴唇动了动。
“妈,不用这么麻烦……”
“看长辈有什么麻烦的?”
沈慧兰拍拍她的手。
“你奶奶就是朝柏的奶奶,往后都是一家人。”
齐幼棠低下头,喉咙有点发紧。
在奶奶家哭过一场,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轻易掉眼泪。可这句“一家人”,还是让她鼻尖发酸。
她赶紧拿起桌上的杯子,借着喝水掩过去。
沈慧兰没有追着问,起身看了看桌上的纸包。
“买新布了?”
齐幼棠放下杯子:“嗯,路上买的。”
沈慧兰展开一角,瞧见蓝花布,脸上便有了笑。
“这个好,衬你。”
她又翻看了一下糕点,回头看儿子的眼神总算柔和了些。
“还知道给媳妇买东西,没白教你。”
贺朝柏靠在桌边:“您以前也没教过这个。”
“还顶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