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柏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回程的路上，齐幼棠比来时安静许多。

布包压在腿上，旁边是新买的布料，纸包里透着糕点的甜香。

她想起奶奶说的话，又想起贺朝柏在巷口那句“我娶的是你”。

她知道不能只听几句好话就犯糊涂。

可那些修好的门窗，还有他指节上没洗净的油污，总在眼前晃。

她偷偷看向驾驶座。

贺朝柏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问：“又看什么？”

齐幼棠立刻坐正。

“看路。”

“路在我脸上？”

她抿住嘴，不肯再接。

这人果然还是那个讨厌鬼。

好端端的，非得把话说破。

吉普车驶进家属院时，已经快到晌午。

车刚停稳，齐幼棠便听见自家院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我都等了这么久，你就只会说不知道？他去哪里，总该跟你交代过吧？”

齐幼棠抱着布下车，抬头一看，脚步顿了顿。

陆阮阮。

她穿着一件收腰的浅色外套，手里提着小皮包，正堵在院门前。

方至诚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拎着一捆青菜，被她问得满脸无奈。

“陆同志，我真不知道首长去了哪里。首长请了假，带嫂子出门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告诉我。”

“嫂子嫂子，你倒叫得亲热！”

陆阮阮脸色难看。

“我让你去找人，你就找借口。以前在燕京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态度。”

方至诚眉头也皱起来了。

“这跟以前有什么关系？我总不能为了找首长，把家属院翻一遍。”

贺朝柏关上车门，声音沉了下来。

“找我干什么？”

陆阮阮猛地回头。

方才还冲着方至诚发脾气的人，脸上立刻有了笑。

“朝柏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快步走下来，视线落在齐幼棠身上，笑意微微一滞。

齐幼棠怀里抱着布，贺朝柏手里提着糕点和布包。

两个人一同从车上下来，怎么看，都像是出门办事刚回来的夫妻。

陆阮阮攥紧了皮包带。

贺朝柏没理会她，伸手接过齐幼棠抱着的布。

“这么点东西，抱一路还没抱够？”

齐幼棠正要说自己拿得动，他已经把布搭在臂弯，空出的手握住她，带着她往院门走。

陆阮阮的目光一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朝柏哥，我有话跟你说。”

贺朝柏脚步没停：“上次没说清楚？”

“不是，我这回来是……”

她往前跨了一步，肩膀直接挤向齐幼棠，抬手就去挽贺朝柏的胳膊。

齐幼棠被挤得偏了偏身，下意识松了些手指。

心里却像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她明知道陆阮阮是什么心思，也知道这人说话难听，可真看着对方熟门熟路地往贺朝柏身边凑，还是觉得碍眼。

“朝柏哥”三个字，叫得她耳朵都不舒服。

可她有什么资格不舒服？

她跟贺朝柏怎么结的婚，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能不清楚？

昨天他陪她回娘家，今天又给她买东西，她就真把自己当成他正经放在心上的妻子了？

齐幼棠低下头，想把手抽出来。

“你们说吧，我先回屋……”

话没说完，贺朝柏便扣住她的手，没让她退。

另一边，陆阮阮的手还没挨到他的袖子，就被他隔着衣袖挡开了。

“站远点。”

他侧身把齐幼棠带到另一边，眉眼间没有半点客气。

陆阮阮僵在原地。

“朝柏哥，你……”

“我说过，别再来找我。”

贺朝柏看了一眼方至诚手里的菜，又看向她。

“更别在我家门口为难人。他有自己的事，没义务站在这里听你发脾气。”

陆阮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什么时候为难他了？我就是问问你去哪儿了！”

“他已经告诉你不知道。”

“可我等了这么久！”

“我让你等了？”

一句话，堵得陆阮阮眼圈立刻红了。

齐幼棠还站在旁边，手被他握着，方才那点酸涩没散，又添了些不知所措。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提醒他院门口有人看着。

贺朝柏却误会她还想走，索性松开手，手臂一抬，将她揽到了身侧。

齐幼棠猝不及防，肩膀抵住他的胸口。

“贺朝柏……”

“站好。”

他低头说了一句，再抬眼时，脸色已经冷下来。

“这是我爱人。你进我家门，先学会尊重她。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以后就别来了。”

陆阮阮盯着他搭在齐幼棠肩上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

“以前的事，我上回就说清楚了。”

贺朝柏没有给她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我已经结婚了，别再拿小时候的事纠缠不清。”

“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阮阮忍不住看向齐幼棠。

“她上次还亲口跟我说，你们结婚就是权宜之计，她根本不想跟你过日子！现在倒装得……”

“陆阮阮。”

贺朝柏声音不高，却把她后半句话压了回去。

“我们夫妻怎么过日子，不用向你交代。你也没资格站在这里指责她。”

齐幼棠指尖蜷了蜷。

那番话确实是她说的。

当时只想赶紧把人哄走，如今被当面翻出来，连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可贺朝柏没转头审她，也没让她解释。

他把她护在身边，连肩上的手都没松。

陆阮阮还想开口，院门另一头忽然传来沈慧兰的声音。

“这是闹什么呢？”

齐幼棠抬起头，见沈慧兰提着一个布袋走过来，身旁还跟着刚买菜回来的钟秀娥。

“妈？”

贺朝柏皱眉：“您不是回燕京了？”

“临走前去了趟老同事家，人家留我住了两天。正好有东西落在你这儿，过来拿。”

沈慧兰说着，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吵吵嚷嚷的。”

陆阮阮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立刻迎上去。

“沈阿姨！”

她抹着眼泪，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好心来看朝柏哥，他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赶我走，还推我。我不过想问问他这两天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