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板阻隔外面的交谈声。
手被他握着,宋昕妍只能跟着进了办公室。
办公间的风格和溪水湾一样,都是简单整洁的冷白灰色调,从盆栽到办公椅再到主人都透着性冷淡的气息。
张鑫兴把保温盒搁到桌上:“专程来找我,有事?”
他自然不会以为宋昕妍会有那么贤惠,专门来公司给他送饭。
宋昕妍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淡声道:“没事,许听晚要来找秦牧之,让我陪她过来。”
看她把手抽回去,张鑫兴眉头动了动,也没多说什么,随口问了一句:“搬了没有?”
“没有,准备下午收拾。”
“收拾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安排人去帮你搬。”
淡淡地,宋昕妍哦了声。
张鑫兴眯了眯眼,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人,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她不开心。
虽然不是话多的人,但宋昕妍很少有这么冷淡的时候,在两人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几次交往中,也是她挑起话题占大多数。
见他眉心轻轻皱着,宋昕妍闭了闭眼,干脆利落地说:“你吃你的,我先走了。”
她就是脑袋不清醒才会大老远来给他送饭,不仅被他秘书室的人看不起,还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轻视,现在还要被他冷暴力。
说完,宋昕妍转身准备到楼下把许听晚拎出来痛骂一顿,都是她出的馊主意,害她丢这么大的人。她宋小意还从没被谁当众下这么大的面子。
结果还没抬腿,手腕就被男人扣住,紧跟着她整个人直接栽进他怀里。
绵软的身体猝然撞进坚硬的胸膛。
这猝不及防的触碰,叫宋昕妍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近在眼前的那张俊脸,依旧是熟悉的冷峻疏离。两人挨得这样近,她心里腾起恼意的同时,又夹着几分心慌意乱。
张鑫兴强制性地扣着她的腰,声线沉哑清冽:“不开心?”
宋昕妍用手去掰他的手臂,试图从他怀里退出来,奈何被他的手臂禁锢的牢牢的,宋昕妍挣扎半天都纹丝不动,她气不过,沉沉地拍“张鑫兴你放开我!谁准你抱我的?!”,他的手
张鑫兴自然不可能放开她,不紧不慢地抱着她坐到沙发上,手指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宋昕妍和他对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把话说清楚。”
她有什么不开心的?
他倒是好意思问她哪儿不痛快?
宋昕妍本来只是有点恼火,现在发觉自己气的手指都在发颤,“你放开我!”,她睁大眼睛恼怒道
张鑫兴非但没放开她,手臂的力道反而更大。
好说歹说都不管用,宋昕妍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几乎要跳脚。
“张鑫兴,我叫你松开,你是听不明白人话吗?!”
与她激烈的情绪相反,张鑫兴面上没什么神色,垂眼看她,声线很淡:“我希望我们之间的矛盾可以尽早处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解决。”
他需要做出什么样的让步。他的语调很温和,像是在和生意伙伴谈合作,遇到双方没有达成合意的部分,问对方还有哪些不满意的条款。
男人离得这么近,宋昕妍的心没来由地抽了一下,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有些东西想不通她也不愿意多想平添烦恼,宋昕妍没再挣扎,盯着男人看了不知道多久,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问他:“刚刚拦我的那个女人是谁?”
“她叫简璐,是市场部的总监。”
“我要知道的是,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鑫兴淡声道:“没有关系。”
压下去的怒火轻易被这四个字勾起来,宋昕妍感到这老男人还真是有本事,总是能让她恼火,讽刺地,“没有关系她也能坐你的总裁专属电梯?”,她勾了扬起唇角
张鑫兴望着她,有条不紊地回答:“简璐和怀琛关系不错,这几年在公司帮了不少忙,”顿了一瞬,他淡淡道,“总裁专属电梯不代表只能我坐,怀琛还有经理级别的有急事找我都能坐。”
只是怕跟他撞上,因此很少有人会坐,但也不代表没人坐。
宋昕妍感到这个理由大体能接受,她说到底不是拧巴这个电梯,只是这么多怒火滚成团,恰好找到这点作为爆发口。
再说张鑫兴坦荡得很,坦荡到宋昕妍就算想挑事,给他俩扣个婚内出轨的帽子,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道理她都懂,可只要一想起那个女人看她时那副瞧不起的眼神,宋昕妍心里就堵得厉害。
罗珊珊对她冷嘲热讽,现在连他的员工都要欺负她,嫁给他以前她可从没受过这些憋屈。
宋昕妍扬起头望着他的俊脸,严肃认真地道:“我仔细想了想,你昨晚说的对,我嫁给你的憋屈不是你造成的,所以我不能因为这件事找你的麻烦——”
停了一下,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我因为你被人说三道四,算不算你的错?你是不是得为我的委屈负责?”
“谁惹你不开心?”,张鑫兴拽住她话里的重点
宋昕妍打开“你自己看!”,罗珊珊昨天发的微博界面
过了半分钟。
张鑫兴:“………………”
他说到底没法理解小丫头为什么会在乎这些东西。
宋昕妍恼怒道:“就因为你回来没有告诉我,导致大家都知道我是丈夫不喜欢的弃妇,还有你没有告诉你秘书室的人我是你老婆导致我被他们看不起,以为我是那些不三不四倒贴的女人!”
“瞧你秘书室那反应,这种事你没少干吧?语气、架势,都熟得很嘛。”
苍蝇怎么可能去叮无缝的蛋,本来还以为他有多洁身自好,但倘若不是他主动开屏,怎么可能会招这么多女人?
宋昕妍感到她这个念头有些无理取闹,由于她自己有时候也会无缘无故招烂桃花,虽然她确实什么也没做。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去把错怪在张鑫兴身上。
张鑫兴垂眼看着女人鼓起的腮帮,娇俏的讨喜,唇上无意识勾起稍稍的弧度。
“这些事我会处理。”
宋昕妍没搭理他,冷冷地哼了声。
他会处理,他还能怎么处理?
大家先入为主,她弃妇的人设早已深入人心。
安静一会儿,头顶响起男人沉哑的声线:“还有哪些因为我受的憋屈?”
宋昕妍想了想,虎着脸道:“暂时就这些。”
“既然矛盾解决了,那就去吃饭。”
宋昕妍纠正:“矛盾没有解决,只是我比较大度,暂时先不跟你计较而已。”
她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
张鑫兴望着她认真的神色,唇瓣的弧度无意识地加深:“我大度的霍太太,现在可以去吃饭吗?”
他的嗓音清冷又低哑,念到“霍太太”三个字时带着点低沉的磁性,宋昕妍的心毫无防备地漏跳了半拍。
真没用!真没用!太没用了!
被喊一句“霍太太”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
宋昕妍在心里骂了自己几秒钟,跟着深吸一口气,绷着小脸,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
宋昕妍打包的是标准的四菜一汤。
张鑫兴将食盒拧开,把饭菜汤分别取出来,一一摆好,然后将筷子拆封递给她。
这回他伺候得还算到位,宋昕妍没再找茬,慢悠悠地喝起汤来。
怕头发沾到菜汁,她用手撩着碎发,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吃得格外认真,心情瞧着也不错,看得人忍不住觉得,光是看她吃饭都是种享受。
张鑫兴进食时一声不吭,宽敞的办公室里只余碗碟轻碰的声响。他不喝汤,手边搁的是温水。正端杯喝水,耳旁忽地飘来一个低低的女声:“老公,你帮我剥只虾呗。”
安静三秒。
“咳咳咳...”温水猝不及防地呛入气管中,紧跟着的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
宋昕妍:“……”
瞥了眼有些手忙脚乱的男人,她心里不由得有点发虚,暗自琢磨——这要求真的很过分吗?
宋昕妍体贴地递给他一张餐巾纸。
“是这样,”见他脸有些黑,宋昕妍忙不迭地说明,“你刚刚也看到罗珊珊是怎么说我的吧,我感到挽回形象需要循序渐进,这种事儿急不来得慢慢的,我们要从日常生活的小事做起。”
张鑫兴的声音沉下来:“这件小事就是我给你剥虾?”
宋昕妍越想越感到自己的计划很棒,通过在朋友圈秀恩爱的方式让大家知道张鑫兴有多宠爱她,从而她宋小意是弃妇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不过张鑫兴大概从没给别人剥过虾,头一回干这种活儿肯定别扭;再说她有点洁癖,也不太习惯别人用手给她剥虾。
“剥一只就可以啦。”,宋昕妍很体贴的道
张鑫兴无言地望着她。
看他不动弹,宋昕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倒是快点呀。”
张鑫兴:“……”
-
宋昕妍一走,张鑫兴就去洗手间把手洗了好几遍。他向来不爱碰这种吃起来麻烦的菜,指头上沾了汁水,又黏又难受。
要不是怕她继续瞎折腾。他绝对不会应下替她剥虾。
折回办公间,张鑫兴本打算继续处理工作,搁在桌面的手机猛地震动好几下。
秦牧之发来一张截图。
【啧啧啧,亲手给媳妇儿剥虾,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
【你以前不是碰都不碰海鲜的吗?】
【莫非你对宋昕妍真动了心思?】
张鑫兴没搭理他,点开他发来的那张截图。
一条小溪流:【托腮】【托腮】【托腮】某位先生的剥虾手法还得多练练呀。
配的是五秒的短视频。
镜头里最先出现的是一只男人的手,皮肤是偏冷的白色,手背上隐约浮着青筋,手指又长又白,骨节干净利落,手控见了怕是挪不开眼。
而镜头里,这双堪称完美的手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动作不紧不慢,不知道她调的什么滤镜,看上去跟影视剧的画面一样唯美。
视频很短,最后还配上姑娘甜美的声音:谢谢老公~
张鑫兴:“……”
既然同处一个圈子,秦牧之与宋昕妍的朋友便有不少交集,那张截图下面自然跟了一串评论。
许听晚:【我说你平时这么懒很少吃虾,原来专门打包这么多虾是让你们家霍总给你剥的!】
我也要找个亲手给我剥虾的老公啊啊啊啊啊啊!舒央:【你们这也太幸福了吧,呜呜呜呜妈妈我也要结婚!!!
罗琴:【+1】
常云槐:【+1】
许听晚:【+10085】
一条小溪流:【害羞捂脸】【害羞捂脸】也不是谁家都老婆说什么老公听什么啦,两口子总要互相搭把手,只不过我年纪小,他才这么让着我。
看到“妇唱夫随”四个字,张鑫兴眉骨忍不住跳了跳。
不过,编纂谣言的始作俑者正咧着嘴,看着朋友圈里面大家对她美好生活的向往,暗忖用不了多久就能摆脱弃妇的标签。
正得意着,宋昕妍刷新,底下出现一条怒气冲冲的评论。
霍司禹:【宋小意你这个狐狸精!我哥那只手是拿来签上亿合同的,不是给你剥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