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眠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回头,一身淡紫长袍的沈清晏就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
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往日一向温润的光从眼底褪去。
但眉眼依旧平和,也依旧淡得近乎漠然。
他又问了一句:“姜眠眠,你要祝谁跟谁百年好合?”
有风吹过,掀起地上一层薄雪。
雪粒子钻进脖子里,姜眠眠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就白了几分。
她本就病着的,昨夜沈清晏用了很大力气,初经人事的身体到现在都是发抖的。
记忆中除了这一次外,后面每一次同房,即使她依然下药,沈清晏都没有再那样极端过。
眼下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那个部位一动就疼,看见沈清晏更疼。
姜眠眠好生后悔,觉得是自己的药下得太多了。
第一次做这种事,没轻没重,一定是手抖用错了量,才让沈清晏跟个疯子似的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后来嫁过去之后,有经验了,可能量就对了。
所以后来的沈清晏对她都是温温柔柔,每次都能把她送到云端上去。
她前世还笑过沈清晏,说他看起来清心寡欲,实际上却也是个中高手,无师自通。
回忆被强行中断,姜眠眠觉得自己真是疯了,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想这些。
今日的沈清晏也是奇怪,不知道哪来的执拗,就站在那里等她的答案。
可是她能有什么答案?
她只庆幸还好天寒,她把自己裹得严实一些也不显眼。
厚厚的毛领正好挡住了昨夜欢好留下的痕迹。
姜眠眠也是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气,死盯着沈清晏,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然后还冲着沈清晏屈膝行了个礼,做戏做全套:“听说沈大学士是来探望我,有劳了。但眼下沈大学士也看到了,我这病其实就是装的,这会儿准备溜出去转转。”
“咱们自小相识,我是什么性子沈大学士也该有所耳闻。”
“正如我三妹妹所说,我这样子一点都不像高门贵女,我也的确做不出贵女那般端庄淑雅。所以从前那些小孩子玩闹的话,沈大学士也莫要当真吧!”
“我今年十七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这些事情今日说开了也好,也省得沈大学士再误会我。”
她再福了福身,“请沈大学士替我谢谢沈老夫人,眠眠不懂事,劳老夫人记挂了。”
她说完,站直身子,再看向沈清晏时,目光坦荡,连笑都是一派从容。
沈清晏有些恍惚。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姜眠眠。
从小到大,这个小姑娘对上他时从来都是笑得明媚又晃眼,从来都是跟在他身后一声声“清晏哥哥”叫个不停。
像今日这样称他为“沈大学士”,还是第一次。
沈清晏不明白姜眠眠为什么突然就顿悟了。
所以人真的可以做到说不喜欢一个人就不再喜欢了吗?
就这么……戛然而止?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沈清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姜眠眠。
其实也就是一小会儿,但于姜眠眠来说,却漫长如百年时光。
终于,沈清晏走了。
她生怕对方走了又回,直勾勾地盯了好久。
直到再看不见人影,就连姜嘉和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从容面色转瞬褪去,眼底强撑的平静轰然碎开,连挺直的背都垮了几分。
“二十岁的沈清晏,好久不见。”
姜眠眠鼻子泛酸,喉咙堵得紧。
再次看到清清爽爽的沈清晏,姜眠眠知道自己依然是喜欢他的。
哪怕上辈子那么痛苦地死去,她都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憎恨沈清晏的背叛。
因为那根本算不上背叛。
一切的果,都源于她自己种下的因。
与其说是沈清晏让她伤心至死,倒不如说是她耽误了人家一生。
亲生父母都不喜欢她,她是如何敢去奢望沈清晏的爱的?
桃衣从院子里跑出来了,拿了厚被风将她裹住,快步往回走。
姜眠眠冷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发白,冷风吹过会打哆嗦。
心里头的难过呼之欲出,却又硬生生被她给压了回去。
这才仅仅是第一个回合,如果连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她该如何过完这一世?
姜嘉和去追沈清晏了,一路小跑,裙摆沾了一圈的雪。
沈清晏脚步未停,竹声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颇为不解地问道:“你是二姑娘的姐姐?”
姜嘉和很不高兴,“妹妹!我是她的妹妹!”
竹声“啊”了一下,又“啧”了一声,然后才一本正经地道歉:“我瞧着还以为姑娘比二姑娘大几岁呢!”
姜嘉和瞬间破防,当场就想问竹声你骂谁老呢?
可身边的丫鬟轻轻捏了她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瞅瞅沈清晏,努力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清晏哥哥。”她叫得极委屈,“清晏哥哥来一趟都没同我说上一句话,清晏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嘉和了?”
沈清晏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多少有些恍惚,压根儿也没听到姜嘉和说话。
倒是竹声炸了毛——“你慎言!什么叫不喜欢你了?我家公子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好吧!再有,你是谁啊?我们也不认识你啊!你到底是姜家的几姑娘?你对不熟悉的外男为何是这般态度的?我家公子堂堂内阁大学士,你哥哥来哥哥去的好听吗?是姜丞相授意你这样做的吗?”
姜嘉和被竹声的嚷嚷给吓着了!
眼瞅着不少奴仆都朝这边看过来,她知道,再闹下去就不体面了。
沈清晏已经走出去老远,竹声喝退了姜嘉和后立即追了上去,小声嘟囔:“一个个的都跟疯了似的,路上一个许家的,这又来个姜家的。倒是眠姑娘,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忽然叫上您沈二公子了?她不是从小到大都叫晏哥哥的吗?”
“该叫的不叫了,不该叫的上赶着。”
“有病吧?”
沈清晏也想不明白。
三岁时的姜眠眠肉嘟嘟的,姜家带着她一起赴宫宴,姜眠眠走丢了。
三岁的小孩儿坐在洗华宫的石阶上,哭得一脸鼻涕。
洗华宫是他长姐住的宫院,他刚好看望长姐。
一出门就捡着个丑了吧唧的小胖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