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眠穿好鞋子,规规矩矩礼仪得体地冲着丞相夫人福了福身,带着桃衣走了。
丞相夫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怎么的,脑子在这一刻想的竟是:她这个礼,行得可真标准,也真好看。
能不标准么!
姜家是没教过姜眠眠什么,但是沈家却教了她很多。
姜眠眠也是嫁到沈家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跟沈家人的差距。
虽然谈不上自惭形秽,但只要稍微有点自尊心的人,在那种环境下也是会主动自觉想要变得更好的。
再加上沈家有那个条件,有现成的礼仪师父,一个认真学一个认真教,姜眠眠又不笨,怎么可能学不好。
她如今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前世在沈家五年期间养成的肌肉记忆。
姜家寒门出身,如何比得过沈氏一族两百多年积累出来的底蕴。
丞相夫人在屋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叫她来是想说什么事来着?”
葛妈妈赶紧道:“是说礼国公府的事。”
丞相夫人简直焦头烂额,“你快去追她,把事情跟她说清楚,让她务必走一趟。”
葛妈妈答应着,赶紧就去追姜眠眠。
追上之后把事情一说,心情刚稍微好转的姜眠眠瞬间又被雷劈了!
“你说让我去礼国公府送回礼?”
不是,这事儿还有完没完了?
“葛妈妈,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一往的永远都没个头啊!再说,回礼不是已经送过了吗?为什么要再送一次?”
葛妈妈也是没招儿了:“要是那沈大学士不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他偏偏来了,还表达了沈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对三姑娘去送回礼的不满。所以……”
“所以就让姜嘉和再去一次吧!”姜眠眠给她出主意,“带上诚意去道歉,这不正好又是个跟沈家人接触的机会?”
葛妈妈摇头,“二姑娘说笑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上次是大夫人误会了,以为沈家是想三姑娘过去,如今知道沈家并不是那个意思,所以就想请二姑娘走一趟,算是把这件事情给圆满了。要不然两家都在京里,老爷跟沈大学士还同朝为官,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全了这件事总归是尴尬。”
姜眠眠:“哦。”
葛妈妈:?
“哦”是什么意思?
姜眠眠不想去。
“既然是母亲误会了,就该由母亲亲自去解释才对,这样才更显咱们姜家尽礼数。”
葛妈妈感觉这位二姑娘简直油盐不进。
“二姑娘,这么好的一个去沈家的机会,您怎么还推辞了呢?”
这不应该啊!
“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老奴怎么感觉姑娘在躲着沈家人?听说上次姑娘也躲沈二公子来着。姑娘您是不是……”
“我去。”姜眠眠烦死了!
再这么猜下去早晚有一天得穿帮。
她也意识到跟从前区别太大定会惹人怀疑,所以有些事情还得循序渐进的来才行。
见她答应了,葛妈妈也松了口气,“那老奴回头叫人备礼,姑娘明日就去吧!”
日子都给她安排好了。
姜眠眠顿感无力。
葛妈妈回了如意居,进了屋就开始跟丞相夫人念叨:“这二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那么喜欢沈大学士,有事没事都要去见人家,现在有现成的机会反而不想去了。夫人您说,二姑娘是不是有些不像二姑娘了?”
丞相夫人哪有心思想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姜眠眠刚刚讲的那个故事。
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那故事里结束悲惨的大夫人。
越想越觉得姜丞相为她的大女儿姜时宜选择的亲事是一场阴谋。
而且她突然开窍,开始让葛妈妈去查青梧巷。
葛妈妈是她的陪嫁,是陶家的家生奴,对丞相夫人十分忠心。
听闻夫人让自己打听青梧巷,哪里还能不明白夫人心中所想。
她也怀疑姜眠眠意有所指,但如今这形势早已不是当年了。
葛妈妈不得不劝自家主子:“其实就算查到了又能如何呢?老爷只要没把人给接回来,就说明还顾着夫人您的体面,也暂时没想给对方名分。可若夫人查了,这事儿摆到了台面儿上,那就是逼着老爷做选择。一旦对方真的有儿子在手,那夫人可没有多少胜算。”
“夫人,现在不比当年了。当年的老爷还不是丞相,只官居四品,自然凡事都靠着咱们陶家。”
“可如今他是正一品大员,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几位殿下见了他都要给几分薄面。当年那种事再发生一次,他绝不会再做当初那样的选择。”
丞相夫人哪里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心中有气,特别是一想到那个故事,一想到姜时宜的婚事,她就觉得自己这一生都被姜丞相给算计了。
闹了,不好收场。
可不闹的话,这事儿真就可能一辈子不摆到台面上来吗?
葛妈妈觉得自家夫人有点儿过于杞人忧天了,“这些都不是事实。”她提醒丞相夫人,“不过就是二姑娘听来的一个故事,甚至还有可能是二姑娘自己编的瞎话,就为了给夫人添堵。夫人听她的作甚?二姑娘嘴里说过正经话吗?”
丞相夫人后知后觉,自己竟是上了姜眠眠的当!
不过就算是上当,也给了她一个重要的提醒。
三个女儿……不,两个最疼爱的女儿,她们的婚事一定是要握在自己手里的。
广平侯府,她需要再考虑考虑。
……
次日,姜眠眠准备去礼国公府了。
葛妈妈一早就叫人备好礼物,已经装了车。
破罐子破拦的戏精主仆一出了府门就演上了,桃衣直接给车夫跪了,姜眠眠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
车夫当时就麻,直接跪下来给姜眠眠磕头,桃衣就跟他对着磕。
管家懵了,直问葛妈妈:“这闹的是哪事出啊?昨儿那车夫已经发卖了,这个跟她们也没仇啊!”
葛妈妈哪顾得上给他解惑,赶紧去扶姜眠眠和桃衣,“二姑娘这是做什么啊?”
姜眠眠理所当然地道:“啊!这不是应该的吗?在咱们府上车夫最高贵,老爷和夫人的孩子在车夫跟前什么都不是,我们见了车夫自然是要行礼的。”
葛妈妈一个头两个大,这怎么还没完了呢?
“二姑娘,昨儿那事是个意外,那车夫已经发卖了,绝不会再出现在二姑娘面前了。”
姜眠眠摇头,“可是我如何确定现在这个跟昨天那人不一样?万一他又把我扔下不管了呢?哦对,这次是去礼国公府,那如果他跑了,礼国公府一定会派辆马车给我的。哎呀!就是到时候我们丞相府又欠人家一个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