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总有雪,城外路滑,从承安城到普云寺,姜家三辆马车,行了两个半时辰。
等到了普云寺时,天都快黑了。
寺里有专门接待香客的僧人,替她们安排了住处,并清点了人数以方便安排斋饭。
一个包袱由葛妈妈亲自送了过来,递给桃衣:“这是大夫人替二姑娘准备的换洗衣裳,咱们只在寺里住一宿,明日过了晌午就回了。”
桃衣把包袱接过来,谢过了葛妈妈,见人走了才不高兴地说:“本想着今日去牙行看看车夫呢!”
姜眠眠拍了拍她的手背,“买车夫的事也不急,不是去了牙行就立即能挑到合适的人,这事儿得慢慢来。”
一行人往寮房那边走,姜眠眠走在最后面,前面的姜时宜脚步放慢,等到了她。
姜眠眠冲她笑笑,“大姐姐。”
入冬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
姜时宜撩了一下姜眠眠的袖子,发现她没有手炉。又往她的手上握了一下,冰凉。
她赶紧把自己的手炉塞过去,“是我疏忽,应该多带一只手炉给你的。”
姜眠眠挽住姜时宜的胳膊一起往前走,“我不冷,知道姐姐惦记我,心都是热乎的。”
姜时宜喜欢死这个妹妹了,伸手去拧她的鼻子,声音放得很低:“今晚你跟我住。”
姜眠眠挑挑眉,“已经分过住处了,我住最后一间寮房。”
姜时宜“嗯”了一声,“我知道,但是不耽误咱们姐妹一起住。”
姜眠眠把头往姜时宜肩上靠了靠,姜时宜长得高,她歪头过去挨得正好,还挺舒服。
“行,我也想跟姐姐一起睡。”
“饭也是一起吃。”姜时宜往她头上揉了揉,“一会儿我让青棠去跟他们说,我们的饭菜放在一起,直接按双人份送到我房里。眠眠你回屋去放放东西就过来,这两日都别离开我。”
姜眠眠没说话,只是把姜时宜挽得更紧了些。
姜时宜吸了吸鼻子,“昨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眠眠,谢谢你。以前总是我想保护你,现在才发现,我的妹妹已经长大了,可以反过来保护姐姐了。”
“但是眠眠,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知道吗?”
“有些事情明知危险,就不要去做,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比你自己的安危更要紧的。”
姜眠眠用力点头,“我知道,谢谢大姐姐。”
姜时宜叹气,“跟我说什么谢。”
话说了没一会儿,姜嘉和也跑过来了,先看了姜眠眠一眼,轻哼了声,然后一把扯过姜时宜,“大姐姐,寺里可漂亮了,你陪我转转。”
姜时宜想说天都要黑了,再漂亮又能看见什么?
姜嘉和就像知道她要找什么说辞,立即又道:“天黑会点灯,各式各样的灯,还有小兔子灯,可漂亮了!大姐姐快走!”
话说完,直接抢了姜眠眠捧着的手炉,扔下一句:“你也配!”拽着姜时宜就跑了。
青棠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赶紧跟了过去。
姜时宜回过头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姜眠眠冲着她轻轻摇头,便也不再多说,跟着姜嘉和去了。
桃衣把姜眠眠的袖子往下拽了拽,将热乎气裹在宽大的棉衣里。
姜眠眠朝着前头看了一会儿,见丞相夫人的脚步也放慢下来,想了想,抬步走了过去。
“母亲怎么突然想来烧香了。”姜眠眠走到丞相夫人身边,与之并行,中间隔着小半步距离,不亲近,但也能保证声音不大的说话双方都能听见。
她问丞相夫人:“这事儿父亲知道吗?”
丞相夫人看了她一眼,神色依然淡淡的,但是答了话:“就是你父亲提议让来的。今早他说入冬了,年前最后烧一次香,再烧就得等正月初一。”
姜眠眠点点头,“父亲还说什么了?”
丞相夫人有问必答:“他还说,最近家里闹腾,烧个香,图个平安。”
姜眠眠笑笑,“闹腾什么?家里不是挺好的么?”
“好吗?”丞相夫人摇头,“你闹着要补月银,那沈大学士一次两次地到相府来,言语刻薄,完全没把相府放在眼里。这算什么太平?”
姜眠眠觉得这话真有趣,“明明是你们先招惹沈家的,现在反过来又说沈家的不是。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先撩者贱这个词,母亲当真不明白?”
丞相夫人觉得这个二女儿愈发的放肆了,“你竟敢这样与我说话?”
姜眠眠耸耸肩,“有什么不敢的。原本我在你们心里也没有多好的形象,我是讨好你们还是干脆翻脸,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是我捧着母亲说话你就能对我好点,还是我这样说话你能对我更差?”
姜眠眠自顾地摇了摇头,“这普云寺来都来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她盯着丞相夫人,亮晶晶的眼睛让丞相夫人不敢直视。
姜眠眠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聊起这些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听得丞相夫人阵阵冒冷汗。
“母亲昨日一定想了很久吧?想那个故事一旦成真,你到底应该怎么做。”
“今时不同往日,母亲没了太后撑腰,怕是也不敢像十几年前那样跟父亲翻脸。”
“所以母亲一定是在想,既然父亲把她养在外头,那就说明并不想给名分。至少目前是不想的。”
“可是你一旦闹了,这事儿藏不住,那么以父亲的性子,就一定会把人接回来。”
“现在对母亲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睁一只睁闭一只眼。只要父亲不提,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好我好大家好。”
“问题是我这个人是个不可控的因素,我能给母亲讲一个故事,就也能给父亲讲一个故事。所以就算母亲想瞒,很有可能事情也会从我这里泄露出去,弄到人尽皆知。”
“到底该怎么办呢?”姜眠眠歪着脑袋,一副很替丞相夫人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呢?”
丞相夫人开始回避她的目光,但是姜眠眠的头又歪了歪,根本不容她回避。
“母亲应该也察觉出来,这趟普云寺之行父亲另有安排吧?毕竟要月银那日,我也提到了青梧巷。”
“你们一个想要我死,一个将计就计。”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母亲,我说得对吗?”
丞相夫人脚步顿住,遍体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