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初任周氏集团总裁的周廷谦因管理下属不当，惹出不小的祸端。

年近六十的周令山勃然大怒，亲自动用家法，打得周廷谦半个月下不来床。

不过，她一个娇养在家的千金大小姐，能惹什么事？

这样思索着，秦衍再次将目光投向周娉婷。

后者正与贺锦音聊得投入，即使在这种完全轻松的氛围下，她的坐姿依旧端正，偶尔喝茶时，端放茶杯的动作也有章有法。

举手投足间，都是接受过精心教养的大家小姐姿态。

片刻后，秦衍敛回视线，垂下眸，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微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楚莫棠那样肆意洒脱、无拘无束的性子，让她这样演一天的话，估计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会儿，主厅的经理来唤。

“老夫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席了。”

宴席开始，贺老夫人领着贺成叙和贺锦音坐在首位，前来敬酒祝寿的人络绎不绝。

周娉婷坐在贺成叙身旁陪着应付了会儿，头实在疼得厉害，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前往庭院里透气。

秦衍漫不经心地扫了门口一眼后，轻勾了两下撑在太阳穴旁的手指。

不出两秒，一个穿着徽园侍应生衣服的女孩走上前来，站姿笔挺，压低声音：“老大？”

“快去快回。”秦衍缓缓阖上眼，声线冷硬。

桑七肃然：“是。”

说罢，桑七转身离开宴会厅，消失在影影绰绰的宾客中。

厅内气氛依旧。

闭眼休憩间，秦衍的手背被人戳了戳。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戾色。

看清来人是贺锦音后，眸色才渐渐舒缓下来：“有事？”

贺锦音笑起来，眉眼弯弯：“衍哥，奶奶让我们俩去外面转转。”

秦衍了然。

贺老夫人的意思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让他和贺锦音多接触接触。

周贺两家联姻虽已有足够的资本稳定盘根错节的豪权关系，但谁不想再为自家的势力固一层安全锁。

秦家实力强悍，他又自幼和贺成叙交好，贺老夫人又怎会轻易放过机会。

只不过……

秦衍思及此，掀眼皮看向不远处角落里的韩述，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贺老夫人怕是押错了注。

“好啊，出去透透气。”秦衍站起身，先一步往外走。

贺锦音冲贺老夫人调皮地眨了眨眼，紧随其后。

庭中大雪纷纷扬扬，两人并肩走在前院回廊下，相对无言。

秦衍频频抬起手腕看时间，旧红绳在表带和衣袖间若隐若现。

贺锦音瞥见，下意识抿紧唇，好几次欲言又止。

又继续走了片刻后，她才开口：“衍哥，南城那位小楚姑娘有消息了吗？”

闻言，秦衍蹙眉。

他转过头：“你哥告诉你的？”

贺锦音迟疑几秒，缓缓点头。

秦衍看着她，平静道：“少打听我的事，更不许在我面前提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

贺锦音怔然，本能点头后又实在好奇，没忍住问：“我哥说你为了小楚姑娘，只身一人去拉萨清修了三年。”

说着，她抬眼看向秦衍的短寸，弱弱问：“你的头发是不是就是那时候剪的？”

秦衍没应声，转身走了。

贺锦音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去，着急忙慌地解释：“衍哥，你别生气，我就是太好奇了。”

“闭嘴。”秦衍说着，接通电话，语气急切，“说。”

桑七的声音响起：“老大，确认完毕，周小姐的心口处没有红痣。”

秦衍没应声，攥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脑袋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麻，整个人怔愣在那儿，眼神落寞呆滞。

真的不是她……

良久之后，在贺锦音一声声疑惑呼唤中，秦衍终于回过神。

他没有理会贺锦音，只一言不发地转身往主厅走。

既然已经确定，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儿了。

同贺老夫人简单告别完，秦衍穿上大衣准备离开。

这时，通往后院的门口处传来阵阵骚动，动静不小，引得厅内众人纷纷扭头望去。

紧接着，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周家大小姐掉水里了！”

贺老夫人闻声色变，着急忙慌起身，在贺锦音的搀扶下往后院走去

秦衍离开的脚步微顿，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向后院，神情淡淡。

“老大，周小姐应该是不小心跌进后院的池塘里了。”跟在他身侧的桑七说，“要不要我去看看？”

秦衍敛回目光，重新迈步：“少多管闲事。”

“是。”桑七颔首，跟上他。

后院廊下，荣念念朝着池塘快跑过去，嘴里喊着“快救人啊。”

话音未落，一道颀长的身影快速掠过，奔至池边，跳下水将周娉婷拦腰捞起。

荣念念僵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众宾客看着从池里湿漉漉出来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七嘴八舌地关切问候。

“咳咳咳”周娉婷紧紧抓住秦衍的衣襟，咳得撕心裂肺。

刚才掉进池塘的时候，脑袋先浸水里去了，差点呛死。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儿。

“放开。”秦衍抱着周娉婷上岸，声音和池水一样冷，“膝盖深的水，死不了。”

周娉婷被冻得发颤，实在没精力和他计较，松开他的衣襟，扶着他的胳膊稳稳落地。

“谢了。”她哆嗦着说。

话音未落，一件男士大衣兜头罩下来，不偏不倚，恰好盖住周娉婷大半个身子。

她抬眼看去，秦衍扔衣服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他目光淡然：“衣服五万六，记得还钱。”

周娉婷：？

递衣服的桑七：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秦衍冷冷瞥了眼周娉婷，越过众人，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贺锦音搀扶着贺老夫人走过来。

贺老夫人满眼紧张：“娉婷，你怎么样啊？”

“没事。”周娉婷摇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脸霜色的荣念念身上，微微蹙眉。

又遇见了？

贺成叙小跑过来，有些喘：“娉婷，我带你去休息室。”

“我带嫂子去吧。”贺锦音说着，走到周娉婷身边。

刚才她清清楚楚地看见，秦衍是从走廊尽头跑过来，直奔池塘而去的。

他虽冷着脸，可将周娉婷从水里捞起时，手臂却收得紧紧的，生怕她又掉下去般。

“好。”周娉婷点头。

两人离开不过片刻，秦衍神色匆匆的折返回来，顶着漫天飞雪跨进池塘，弓着腰在水里慌张地搜寻着什么。

休息室里，气氛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