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咱们石岭村的娘们儿，只要踏踏实实跟着小棠干，别说国营饭店的席面，就是天上的龙肉，咱们也吃得起！”
李寡妇赶紧举起酒杯附和：“大队长说得对！小棠就是咱们全村的财神爷，往后小棠指哪儿，我们这帮老娘们就打哪儿，绝不偷奸耍滑！”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陆小棠笑着给众人夹菜，顺手从挎包里摸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推到正啃猪蹄的石小宝面前。
“小宝，这几天你跑前跑后，去工商局报信也立了大功。这二十块钱是嫂子单独给你的跑腿奖金，自己留着零花，不用上交。”
石小宝手里的猪蹄吧嗒掉在碗里。
二十块钱！他长这么大，兜里揣过的钱就没超过五毛！
他顾不上擦手上的油，一把将两张大团结抓进怀里，眼圈红通通地站起来，端起满满一碗白开水仰头灌了下去。
“嫂子，我石小宝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谁敢惹你，我拼了命也咬下他一块肉来！”
石大壮坐在陆小棠身边，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把鱼肚子上最嫩、没刺的那块肉挑出来，放进陆小棠碗里。
看着一屋子热闹的烟火气，陆小棠心里踏实得很。
团队稳了，渠道通了，这八十年代的第一桶金才算真正揣稳了。
就在国营饭店里推杯换盏的时候，十里外的石岭村，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道上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稀落。
一道黑影猫着腰，顺着老石家后院的土墙根摸了过来。
来人正是陆建国。
前几天他在供销社跟刘德贵打破了头，虽然死死护住了那两百块钱脏款，可左嘴角被刘德贵一铁锤砸掉了半颗槽牙，这会儿半边脸还肿得像发面馒头，说话直漏风。
更倒霉的是，他拿着那两百块钱去女方家里下聘，人家一听他在镇上得罪了供销社主任，还跟亲妹子闹翻了脸，当场把媒人轰了出来，转头就跟邻村的木匠定了亲。
鸡飞蛋打的陆建国在镇上混不下去，今天听说陆小棠在县城十字街开了间大铺子，三天就赚了上千块，嫉妒得眼珠子都快滴出血来。
凭什么那个赔钱货能吃香喝辣，他这个当哥哥的却要打光棍受窝囊气！
他算准了今天石家人全在县城国营饭店摆酒，村里没人，便揣了一截硬铁丝，摸黑溜进了石岭村。
后院的墙不高，陆建国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扑通一声跳进院子里，左脚那双露着脚趾头的破胶鞋在泥地上踩出半个深印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晒药的竹架子空着。
陆建国捂着肿胀的腮帮子，蹑手蹑脚地摸到东屋门前，把铁丝插进老式铜锁的锁眼里，鼓捣了半天，咔哒一声把锁捅开了。
他闪身钻进屋，连油灯都没敢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屋里翻箱倒柜。
衣柜、炕洞、米缸，连耗子洞他都伸手掏了一遍，别说上千块的现钱，连个一分钱的钢镚儿都没摸着。
“妈的，这死丫头把钱藏哪儿去了！”
陆建国气急败坏，一拳砸在土炕的枕头上。
手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纸张摩擦的脆响。
他愣了一下，一把掀开陆小棠睡的那个荞麦皮枕头。
枕头底下压着三四张糙黄的草纸。
陆建国凑到窗户根底下，借着月光眯起眼一看。他好歹上过初中，认得字，只见草纸上用钢笔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
《宫廷古法安神香囊配比》、《滋补蜜麻饮秘制熬法》。
底下清清楚楚列着需要几斤天麻、几两蜂蜜、配什么草药，连用几分火候熬几个时辰都写得明明白白。
陆建国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呼吸瞬间粗重了十倍。
没找到现钱，但他找到了下金蛋的老母鸡！
这几天全县城都在传，陆小棠就是靠着这两样东西，三天赚了两千多块，连大厂子的领导都抢着买。
要是把这秘方拿出去……
陆建国脑子里瞬间闪过刘德贵那张脸。
他把草纸往怀里一揣，连门都没关严实，翻过院墙，撒丫子就往红旗公社跑。
此时的公社供销社主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刘德贵头上缠着纱布，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桌后头，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
今天下午公社书记来查账，发现后院库房里积压了整整两千斤去年收上来、因为保管不善已经发霉生虫的陈年次品药材，账面上还亏空了好几百块。
书记拍了桌子，限他五天之内把亏空补上，把废药材处理掉，不然直接撤职查办。
正走投无路的时候，窗户被人笃笃敲响了。
刘德贵一抬头，看见陆建国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贴在玻璃上，气就不打一处来，抓起茶缸子就要开门打人。
“刘主任！别动手！我给你送摇钱树来了！”
陆建国闪身挤进屋，反手关上门，把怀里那几张沾着汗渍的草纸拍在办公桌上。
“你看这是啥！我刚从陆小棠枕头底下偷出来的！她在县城日进斗金的香囊和蜜麻饮秘方，全在这儿了！”
刘德贵举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他放下茶缸，狐疑地拿起那几张草纸，凑到台灯底下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他那双三角眼就越亮。
纸上写的全是最普通的药材，炮制方法也不复杂，唯独在熬制蜜麻饮的最后一步，用红笔重重圈出了一行字。
需加入二两“生半夏”与野蜂蜜同煎，方可逼出冬麻十倍药效，汤色如琥珀，切记不可外传！
原来诀窍在这儿！
刘德贵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他后院库房里那两千斤发霉的天麻、板蓝根和杂草药，正愁没地方扔呢！
要是照着这个方子，用大锅熬成浓汤，多加点糖精和蜂蜜盖住霉味，装进瓶子里当“供销社牌蜜麻饮”低价往外卖，不仅能把烂药材全变成现钱补上亏空，还能直接把陆小棠的生意挤垮！
至于陆建国前两天骗他四百块钱的仇，等赚了大钱再慢慢算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