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棠这批既体面又实用的香囊和蜜麻饮一送过去,简直撞在了工会采购的心坎上。
“两位主席放心,货全备齐了。”
陆小棠转身让开大门。
“五千个安神香囊,五毛钱一个;两千罐滋补蜜麻饮,一块钱一罐。一共是四千五百块钱。”
“好!搬货!”
陈主席大手一挥,十几个搬运工鱼贯而入,不到一刻钟,就把大厅里的货架和竹匾搬了个精光,全装上了卡车。
随行的两厂财务人员当场打开公文包,数出四十五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连同两张盖着工会大印的采购结算单,一块儿交到了陆小棠手里。
四千五百块现钱!
门口围观的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看陆小棠的眼神彻底变了。
张曼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冲。
她原本算计着把烂在仓库里的废布高价甩给陆小棠,既能坑走三千块钱,又能吞掉铺面。
可现在,那批被她当成垃圾的次品红绸布,在这乡下丫头手里转了个圈,不仅两天之内全变成了抢手货,还净赚了整整一千五百块!
陆小棠拎着那厚厚一摞钞票,慢条斯理地从里头抽出三十沓,走到张曼丽面前。
“张老板,按照字据,三千块货款,一分不少。把字据拿来吧。”
张曼丽咬牙切齿,手指头抖得几乎捏不住纸。
可当着两大国营厂领导和半条街人的面,她根本不敢耍赖,只能屈辱地把字据递过去,伸手去接那三千块钱。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钞票的瞬间,陆小棠手腕一翻,只扔过去二十沓,把剩下的十沓收了回来。
“慢着。这批货的市价只有两千,我只给两千。”
“你敢赖账?!”张曼丽尖叫起来,“字据上写的是三千!”
“字据上是写了三千,那是买上等杭绸的价。”
陆小棠声音陡然转冷,清亮的声音传遍了整条十字街。
“可张老板,你伙同你表哥,拿三百匹发霉发脆的工业残次布充当好货高价赊给我,这叫欺行霸市、以次充好!更何况,我刚才仔细看了这批绸布的织印暗记,这根本不是外县的尾货,而是咱们县国营第一纺织厂去年报废销毁的计划内残次布料!”
陆小棠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纺织厂陈主席。
“陈主席,国营厂的计划内报废物资,严禁流入私人市场。张曼丽手里为什么会有整整三百匹贵厂的报废红绸布?她不仅私自倒卖国营厂计划物资,前天晚上为了凑货坑我,还找城西的孙阎王借了一千块钱的三分高利贷!”
轰!
这一连串的罪名砸下来,陈主席的脸色瞬间铁青。
“好哇!我就说去年厂里怎么少了一批待销毁的次品布,原来是有内鬼勾结外头的奸商倒卖国有资产!”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石小宝带着四个穿制服的工商局干部和派出所民警,一路小跑冲了过来。
“同志,就是她!我刚才已经把她倒卖国营物资、放印子钱的证据全交到所里了!”
石小宝指着张曼丽大声喊道。
张曼丽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
“不……不是我!我表舅是工商局的李副科长……”
“李副科长也没用!”
领头的工商局科长铁面无私,一挥手。
“国营厂的领导现场作证,人赃并获!把张曼丽的服装店和百货铺全部查封,仓库里的账本和货物一并扣押!把这个女的,还有旁边那几个混混,统统带回所里审查!”
两个民警上前,咔嚓一声给面无人色的张曼丽戴上了手铐。
刀疤强想跑,被石大壮一脚绊倒在地上,结结实实按住了脑袋。
至于站在旁边的刘德贵,早就吓得缩起了脖子,趁着乱哄哄的人群,猫着腰溜之大吉了。
看着张曼丽哭喊着被塞进警车拉走,十字街的商户们看向陆小棠的目光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
陆小棠站在台阶上,拍了拍手。
石大壮搬来梯子,把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黑底金字大牌匾,稳稳当当地挂在了铺面正上方。
红绸布一扯,露出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棠壮山货行。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红纸屑铺满了整条十字街。
“棠壮山货行”的牌匾一挂上去,门槛差点让人踏破。
有省医药总公司的招牌压阵,再加上那天两大国营厂工会主席亲自开车拉货的动静,十字街周围的居民和机关单位后勤全认准了这家新铺子。
陆小棠把民国孤本里的几个基础方子拆开,搭配村里收上来的野山货,推出了按包卖的“黄精炖鸡料”、“柴胡疏肝茶”,外加散装的安神香囊和蜜麻饮。
东西实在,价格又比药铺便宜两成,一上架就遭了疯抢。
石大壮在后院卸货劈柴,石小宝在前头柜台抓药过秤,陆小棠坐镇收银记账。
短短三天工夫,铁皮钱匣子装满了四五回,账面上的流水直接破了两千块。
到了第三天傍晚,陆小棠提前半个钟头关了店门。
做买卖讲究财散人聚,这几天家里人和村里采山队的几个带头妇女跟着连轴转,是该见点荤腥提提气了。
她直接在斜对面的县国营饭店包了两张大圆桌。
红烧鲤鱼、四喜丸子、葱烧海参、酱焖肘子,八个硬菜摆得满满当当,每桌还开了两瓶高粱白。
李寡妇和几个村里挑出来的骨干婶子坐在桌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们活了大半辈子,平时路过国营饭店闻闻味儿都算改善伙食,哪敢想有一天能正儿八经坐在里头吃大席。
王秀芝今天特意穿上了陆小棠给她新扯的藏青色碎花的确良褂子,头发梳得溜光水滑。
她端着茶缸子,满面红光地站起身,嗓门亮得整个饭店大厅都能听见。
“都别拘着,敞开肚皮吃!这顿饭是我大儿媳妇请大家的!”
王秀芝拍着胸口,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我跟你们说,我们老石家祖坟冒了青烟,娶了小棠这么个有本事的当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