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是有十几把小刀在肠子里疯狂搅动,剧痛瞬间冲上脑门。
老陈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夺门而出,直奔大院后头的旱厕。
可等他跑到旱厕门口,傻眼了。
只有四个坑位的男茅房外头,密密麻麻排了二十几个机关干事,个个弯着腰、夹着腿,脑门上冷汗直流,哎哟哎哟地直哼哼。
里头蹲着的人拉得天昏地暗,外头等着的人实在憋不住,直接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吐一边拉,酸臭味熏得半个大院连苍蝇都不敢落脚。
“让开!快让开!我憋不住了!”
老陈主任顾不上领导威严,双手死死掐着裤腰带,话音刚落,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接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当场拉在了裤子里。
同样的惨状,在县水泥厂和农机站同时上演。
几十个刚喝完劳保福利的工人集体肚子剧痛,上吐下泻,嘴巴肿得像挂了两根肥香肠。
车间的机器全停了,厂医院的走廊里躺满了脱水的工人。
到了下午两点,连救护车都出动了三辆。
老陈主任因为年纪大,连拉了十几趟,整个人脱水休克,被紧急送进了县人民医院抢救。
县医院的急诊室里,老中医拿着剩下的半瓶黑褐色液体,闻了闻,又蘸了一点尝了尝,脸色当场就变了。
“胡闹!这哪是什么滋补饮品,这分明是一锅催命的毒药!”
老中医气得直拍桌子,“里头除了发霉变质、含有剧毒黄曲霉素的烂天麻,还加了大量的生半夏和生巴豆霜!”
“生半夏麻人喉舌,生巴豆霜那是烈性泻药,吃上一星半点就能让人拉到虚脱,这熬药的人居然按斤往里头倒,这是要谋财害命啊!”
原来,陆小棠留在枕头底下的那张废稿,根本就是个连环套。
她算准了刘德贵和陆建国这两个门外汉一毛不拔,肯定会用供销社库房里那批霉烂药材做底料。
她不仅在方子里加了生半夏,还故意把原本用来健脾止泻的“炒白术”,写成了药材铺里名字相近、价格极低、专门用来给牲口通便的“生巴豆霜”。
后头还特意用红笔批注:多加此物,汤汁浓稠,本小利大。
刘德贵为了省钱省事,去药材站抓了最便宜的生巴豆霜,连看都没看就全倒进了大锅里,硬生生熬出了一千瓶强效毒泻药。
消息传到县委,县委书记拍案而起,震怒之下,直接给县公安局下了死命令。
下午三点,两辆挎斗摩托和一辆吉普车拉着刺耳的警笛,一路风驰电掣冲进了红旗公社供销社大院。
主任办公室里,刘德贵和陆建国正趴在办公桌上,唾沫横飞地数着那五百块钱赃款。
“刘主任,按说好的三七分,这一百五十块归我!”陆建国伸手就要去抓钱。
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飞,直接砸在办公桌上。
县公安局长黑着脸,带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干警冲了进来:“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刘德贵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钞票撒了一地:“同、同志,出啥事了?”
“出啥事了?你熬出来的毒糖水,把公社陈主任和几十个国营厂工人全送进医院抢救了!”
局长一挥手,“给我搜!”
干警们冲进后院库房,一眼就看见了那三口还没刷洗的大铁锅。
锅底残留着发黑的药渣,旁边堆着几百斤长满绿毛、甚至还在往外爬白蛆的烂天麻,墙角还扔着几个写着“生巴豆霜”的牛皮纸袋。
另一边,财务室被撬开的保险柜和刘德贵伪造的假账本也被翻了出来。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咔嚓两声脆响,冰冷的铁手铐直接拷在了刘德贵和陆建国的手腕上。
刘德贵双腿一软,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瘫在地上哭喊起来。
“不是我!是陆建国!这方子是陆建国从陆小棠家里偷出来的,是他让我熬的啊!”
陆建国脑子嗡的一声,吓得拼命挣扎。
“你放屁!是你贪污公款想补窟窿,拉着我一块儿干的!公安同志,我是被逼的,我就是个跑腿的啊!”
“统统闭嘴,有什么话留着去法庭上说!”
干警们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互相攀咬的两个人架出了供销社大院。
此时的大院门口,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十里八乡社员。
陆母听说儿子今天跟供销社主任进城发大财,特意换了件干净衣裳跑到镇上来等着分钱。
结果钱没见着,却看见陆建国戴着手铐、满脸鼻涕眼泪地被公安押上了吉普车。
“建国!我的儿啊!你们抓我儿子干啥啊!”陆母疯了一样扑上去想拦车,被执勤的民警一把拉开。
旁边有人指指点点地议论。
“你还不知道呢?你儿子去亲妹子家里偷东西,跟刘扒皮合伙熬毒药害人,把公社主任都毒倒了,这回最少得判个五六年!”
“啥?!”
陆母听见这话,再想想为了凑那两百块押金卖掉的老母猪和棺材本,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桩恶性制假售假案性质极其恶劣,县法院特事特办,不到半个月就下了判决书。
刘德贵贪污公款、以次充好、制售有毒食品致多人重伤,数罪并罚,直接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发配去大西北农场改造。
陆建国犯盗窃罪、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作为从犯,被判了三年半劳改。
判决下来的那天,整个红旗公社拍手称快。
老陆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赔光了家底还把唯一的儿子送进了大牢,彻底成了十里八乡茶余饭后的最大笑柄,陆母整天躺在炕上哭瞎了眼,再也没脸往石岭村迈半步。
而此时的十字街“棠壮山货行”里,生意却因为这场风波,火到了极点。
老百姓们都知道了供销社卖的是毒药,唯有陆小棠店里的蜜麻饮和香囊才是真材实料的救命好货。
不仅原来的订单翻了倍,连邻县的几个大厂都派了采购车过来排队抢购。
